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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话剧进入中国100周年,我也赶个时髦,说说和话剧的缘分。  我看第一部话剧是在大学校园里。人艺到我们学校演出,就在饭堂里搭台演的,是高行健的《绝对信号》,小剧场戏。剧情我早已忘了,只记得心情很激动,站在板凳上观看的,看完后还久久不愿离去。那些演员在拆卸道具,胆大一些的学生上前去和他们搭话,我就跟着旁听,傻乎乎地反常,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只是觉得激动得无法回寝室去睡觉。  那是80年代初,文艺复苏,继而兴盛,大学里到处都是文学青年、文学社团。我也常常逃课去参加文学活动。有个周末进城,看到一个剧院在演话剧,我马上就买票去看。那话剧的名字叫《血总是热的》,是演工厂的戏,我也是看得很激动。其实那时的话剧政治味道很浓,说教多过艺术,但毕竟是舞台戏啊,让我很着迷,每次都看得热血沸腾,充满了表达的欲望。  有时想想挺奇怪的,我很讨厌矫揉造作的东西,在大家眼里我也是个本色的人,写的作品历来朴实本分,不玩儿花样,可为什么会喜欢话剧那种拿腔拿调的说话方式呢?是不是缺什么补什么啊?  或许,在歌剧、舞剧、话剧、戏剧这些舞台剧中,话剧与我最接近。我不善舞蹈,不能高歌,不会唱戏,但话还是会说的。再或许,喜欢什么事物跟喜欢什么人一样,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总之话剧与我心里的某个点契合了,它能燃起我的热情。  没想到不久之后,我就参加演出了话剧。  大学毕业前,我们年级的同学准备排一场话剧来纪念我们即将结束的大学生活,就选了一个发表在《十月》杂志上的剧本——《这里不远是圆明园》,写大学生生活的。由学生导,学生演。  “导演”在挑选演员时,竟然把我给挑上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的普通话标准。我连忙推辞,一想到要站在舞台上面对大众,我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虽然我喜欢话剧,但我喜欢的是看而不是演。我还记得我跟导演说,如果是广播剧我肯定参加。我从来没在舞台上站过,连那种业余演出都没参加过。但导演说,实在找不出人了,我们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是四川人,不是“四”和“十”不分,就是“南”和“兰”不分,或者“飞”和“灰”不分。虽然我们都是中文系的,都将成为语文老师,但生就的舌头很难改变。  我推却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出演的是女二号,一个性格古怪的没有男朋友的大龄女生,还是班长,名叫封虹。我就努力去揣摩一个所谓老姑娘的心态,自己设计一些动作、语气和神情。开始上台时我总是犯傻,不是紧张地忘词,就是被别人逗笑,后来慢慢适应了,能跟上大家的节奏了。那段时间我忙到走路都在跑,一方面要赶写论文,到图书馆查资料,找老师;一方面还得排练。不过倒是很充实,再也没时间多愁善感了。  排演到一半时,导演请来省人艺的著名演员高老师为我们作艺术指导。高老师看了我们的排练后,特意问导演,那个演封虹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导演回答了。高老师说,她很不错,有潜力。  我简直惊呆了,大家也都惊呆了。高老师接下来说,在戏剧表演上有两个系论,一个是斯坦尼斯拉夫体系的,主张体验,一个是布莱希特体系的,主张表现。这个同学属于后者,其他同学多为前者。虽然各有千秋,但我个人还是更欣赏布氏的表现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的一个女同学每次排练都声泪俱下,排练完了久久不能平复。我当时还很羡慕她,心想她怎么能说难过就难过、说掉泪就掉泪呢?真像个演员啊。我怎么就这么投入不进去呢?搞了半天我和她不属于一个家族啊。  我竟然受到一个专业话剧演员的褒奖,满腔的喜悦无处表达,就给爹妈写信,大言不惭地在信上说:啊,一颗艺术新星在狮子山冉冉升起(我们学校所在地叫狮子山)……  遗憾的是,这颗“新星”有个很大的缺陷,嗓门儿太小,用行话说,音域太窄。排练时这缺点还看不出,正式演出就不行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后排都听不见我的声音。那时又没什么好的音响设备,全靠自己喊,一喊就走样了。比如我演的那老姑娘,断是不会喊着说话的。就因为这小细嗓子,葬送了我的艺术生涯。管你是斯氏还是布氏,先得有个好嗓子啊。  接下来又发生了更惨重的“悲剧”。我们正式演出时,负责给我们拍照的同学,竟然没打开镜头盖,在那儿上蹿下跳咔嚓了一晚上,弄了一卷儿废品,一幅剧照都没留下,令所有演职人员痛心疾首。于是当我回忆这段往事时,只有记忆,没有图像,几乎无法证明我曾经在舞台上演出过,无法证明我也曾经涉足过艺术领域。  后来,毕业了,踏上社会,用我在小说里写过的一句话形容:我们的生活从抒情转入了叙事。甚至夹叙夹议,牢骚满腹,哪还有心情看话剧?一个个都在疲于应对自己生活中的角色,无论音域宽窄,都在努力说着自己的台词。那个期间,我只好找话剧剧本来看,曹禺的,老舍的,契柯夫的,还有尤金·奥涅尔的。但那和看舞台上的话剧,完全是两回事啊。  一直到90年代,30多岁之后,我才又开始有机会看话剧。凡到成都来演出的话剧,我都赶去看了。但成都毕竟是成都,看话剧的机会很少,我只能利用出差去北京看。去北京前我总是先打电话问朋友,那个期间是否有话剧上演,若有,出差的积极性顿时高涨。这样努力多年,我大概在北京看了10多场话剧。  有一次打算看空政话剧团的《这里黎明静悄悄》,拿到票后竟然病了,一个人在宾馆里上吐下泻,很狼狈。早上醒来嘴巴苦得像中药罐子,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我只好打电话给同学,叫她买了药过来看我。到下午我感觉好一点儿,就跟同学说,我还是想去看。同学拗不过我,说咱们到那儿看情况,如果不行就退票,如果能坚持就看。等我们打车到了王府井,我根本就不想退票,跑进商场买了件大衣穿上,冲进了剧场。因为我是胃肠性感冒,还在发烧,就这么带病坚持把话剧看完了。我还记得男主角是魏积安,女主角是肖雄。  举这个事例,是只想进一步证明我对话剧的热爱。这样的事例还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又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好事,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  我曾经说,我的创作理想之一,就是写个话剧,但这个理想至今没有实现,甚至都没列入规划,因为我没信心。我知道话剧很难写,不是我等平常人能拿下的,它需要天分。我就退而求其次,指望我的作品经过改编能搬上话剧舞台。好歹,我的这一打折理想已经实现了。  由我的小说《我在天堂等你》改编的话剧,已经在北京的话剧舞台上活跃多年,获得多项大奖,似乎所有的话剧奖、戏剧奖都拿到了,影响甚大。当初改编方与我商谈时,我为了表达对话剧的热爱,或者说支持话剧事业,当即表示无偿转让,一分版权费也不要。最近,又有人表示想将我的另一部长篇小说改编为话剧,我仍表示愿意免费转让,只要他们首演的时候请我去看就行了。  今年是中国话剧诞生100周年,各地都举办了很多纪念活动,话剧舞台一时显得非常活跃。我年初回杭州,杭州也在举办“向话剧致敬”的活动,我姐姐知道我喜欢看话剧,弄了3场的票。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我只看到其中一场,是引进的外国剧《上帝负责》,由青年学生排演,还是很愉快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家乡看话剧。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仍对话剧理论一窍不通,甚至都说不出有哪些话剧大师,有多少话剧经典剧目。可这并不妨碍我的热爱——感性的、女性的热爱。  最后,我想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来纪念中国话剧百年——我将我从大学时代至今这20多年来所看的话剧一一列出。它们是:  《绝对信号》,《血总是热的》,《于无声处》,《这里不远是圆明园》,《茶馆》,《雷雨》,《日出》,《贵妇还乡》,《推销员之死》,《萨拉莫的女巫》,《这里黎明静悄悄》,《切.格瓦那》,《风月无边》,《赵氏孤儿》《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我在天堂等你》,《暗恋桃花源》,《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上帝负责》等。  肯定还不止这些,一时想不起了。大略算了一下,包括重复观看的,加上遗忘的,平均一年有一部吧。  谨以此,向从事话剧事业的人们,致以我最诚挚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有了你们,才有我这一生的热爱,和热爱的幸福。  200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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