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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接到朋友的电话,说LV将在成都开第二家专卖店,希望我届时能参加他们的发布会。这个朋友是成都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真正的美女。想到她平时很少找我,且她老公还是我十多年的朋友,我就答应了。我答应还有个原因,想看看这样顶级品牌的发布会是啥模样,长长见识。  及至3天前,朋友又发短信给我,说你一定要来啊,嘉宾名单都是LV总部定的,请柬都是从上海寄过来的,千万别“水”我啊。我一看那请柬,果然很正规,签名的都是LV的主席、亚太总裁和中国行政总裁之类的,而且还写着“此请柬不可转让”。私下想,这么严格的请嘉宾,多半是有什么礼物吧?即便没礼物,也会给咱打折买个LV吧?  我这人很不时尚,关于LV,是去年才知道的,而且是通过曼玲知道的。它的全名是LOUIS VUITTON,中文名“路易威登”。我不知道它的质地、做工、产地及创始时间,我不知道它的一切,但唯一知道它的价格,超级贵,贵得不近情理。因此,它成了全世界富婆们的最爱,或者说是富婆的标志。一个新款的LV,需人民币1万到2万,甚至更高,旧款也得六七千。就是说,在我长了工资以后,1个月不吃不喝,还买不起一个旧款的LV。世界就是这样生成的,莫名其妙。  不管如何,我答应了朋友,还是决定去。我知道那样的场合,肯定是名牌大聚会。可是打开我的衣柜,最好的牌子是宝姿,据说宝姿在那些品牌中属三流。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穿品牌,不让自己去流。于是我穿着无名毛衣,无名裙子和无名风衣,去了。  想想这些年,我也出入过一些场合,就是和外国友人在一起的酒会也参加过几次。可是那天晚上那个阵势,却是我没见过的:仅仅是外围,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压抑的富贵气,高档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下来一个又一个人模狗样、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男的大多三四十岁,女的大约二三十岁。那些个年轻女子,个个都香喷喷的,亮闪闪的,虽然不能用珠光宝气来形容,也是美艳奢华,穿着极为讲究。  路上有不少人在围观,看稀奇。我就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那一刻我有些后悔答应朋友的邀请,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同时也暗暗庆幸把车停到了另一处,不然开到这里来,由那些西装革履的家伙给我开车门,我会更找不到北的。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不自在,是因为自己的穿着吗?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多美人吗?是因为被钱给包围了吗?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忽然想起一件往事.90年代初,我跟海波、乔良、项小米4人去北京昆仑饭店吃自助餐,在香喷喷的卫生间里,一个女人给我递毛巾,在我擦手的时候,她用衣刷给我刷衣服,我差点儿喊,你干吗啊?后来在饭桌上谈起,海波也说,我真想把刷子拿过来给他(男侍者)刷刷。  我们这些老土啊。  这时女友看见了我,走过来与我很西式地拥抱了一下。女友曾经也是作家,写过不少小说,会明白我的,我就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怎么那么不自在呢?女友笑说,我们经常举办这样的发布会,我一直没敢打搅你,因为是LV,我才叫你来的。我当时很想说,以后别管是LV还是VL,都别打搅我了。  她拉我去签到,还给我介绍另一个站在她身边的大美人,是什么香港来的代理。我看见我的名字很正规地打印在表格里,还用中英文两种文字。签了到,什么礼品也没有。我假作调侃地问女友,是不是可以买个打折的LV啊?女友不好意思道,LV从来不打折。这下我更觉得没劲了,甚至有被调戏的感觉。难道本人被他们那么严格地审查了一番,请过来,就是给他们捧场的吗?资产阶级真是可恶。  女友忙于接应各方人士,我只好自己进入会场安身立命。四下一看,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完全进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而且是个令我压抑的环境。为了自在一点,我拿出相机拍照,特意拍了些放在橱窗里的LV提包。那些香艳的东西全都张着血盆大口在等待献身的人。发布会尚未开始,我打量四周的男女,尤其是女性,一个个浑身名牌,从头到脚用“钱”裹着。即使我这样不懂时尚的人也能看出,她们身上的任何一样服饰的价格,比如鞋,比如包,比如表,都会超过我身上所有衣服的价格,晃眼儿一看,就是一摞摞的“钱”在那里移动。  十几分钟后,我还是不自在,细想一下,是因为找不到同类。我确实是走错了地方。我估计,我就是跟她们一样浑身名牌,也呆不住的。仿佛一滴水,不小心掉进油里,在上面滚来滚去的,既溶不进去,亦无法站稳。虽然我在心里不断地安抚自己,我并不是买不起那些衣服,我只是不想买;或者,她们身上那些昂贵的衣服,还不知是哪儿来的呢,多半是不劳而获;再或者,穿成那样有什么用?肯定腹中空空。  真可笑啊,我竟然会变成“酱紫”,竟然以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竟然被金钱撞了一下就一个趔趄,还是修炼不到家啊,还是缺乏定力啊。毛主席说,无产阶级一定要抵制资产阶级的腐蚀,真是说得一点儿没错。我抵制了几十年,还是会在这个晚上被资产阶级撞得摇晃。世界观的改造,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我转身上了电梯,去商场其他地方转悠。等我转下来时,发布会已经结束,酒会开始了。一些腰背笔挺的侍者端着盘子在人群中走动。我怀着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想,既没有礼品,也不给优惠,晚餐总会解决吧。可是走近一看,那些盘子里要么是一杯杯的白水,要么是一个个小西红柿(中间切了一刀,夹着一片1毛硬币大小的火腿肠);最接近能充饥的食物,是类似寿司样的小点心。虽然我胃口很小,那也是吃不饱的啊。我再次想,资产阶级真可恶,同时下定决心,这辈子坚决不用LV。  因为生气,也因为长达1小时的不自在,我在最后一刻产生了购物冲动,跑到旁边一家意大利女包专卖店买了个昂贵的女包,然后转身离开。须知家里还有一大摞刊物的清样等着我看呢,我不能再在这里耗费宝贵的光阴了。  走出灯光明亮张着血盆大口的西武百货,我松了口气,立即钻进旁边的夫妻肺片小店,用5元钱解决了自己的晚餐,然后在不断的反思、不断的检讨、不断的自我批判中,驱车回家。  当晚我看清样一直看到夜里12点,一篇又一篇远离金钱远离物欲的文学作品,让我的心渐渐安宁下来,充实起来,快乐起来。我再次明白:我的天地、我的梦想、我的阳光、我的笑声、我的自在,在这里,在文学里。  200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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