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风流才女与现役军人变形二:婚姻的开放和封闭是当代哲学的一个时髦的命题。爱情的本质在经过了几千年的争论之后,似乎谁也不再把它象柏拉图那样:将性爱、情欲、蛋白质、生命的起源与延续与爱情互相对立、割裂开来,承认了它们的统一性。婚姻曾经是开放的。当人们不知财产和私有制为何物的时候。后来,便逐渐走向了封闭,而这种封闭却又是单向的,即对弱者的封闭。这种单向封闭有过几千年的历史。后来,人们感到这不公正,不平等。于是,便对等封闭。“只要性行为不带有商品属性,那它就是纯洁的,干净的。至少是自然的、正常的,符合人性的。”——她说“在性行为上,男人追求的东西,也是我追求的东西,在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应该是平等的。不对吗?”我把何丽彬的事讲给我们那片儿管段儿的民警小陈,他听了,也感慨了半天,他说你说的,是个典型的东方女性,你接触过西方女性么?说起这个人来,恐怕你也认识。”“谁?”“林琳。”呵,岂止认识,还很熟呢。她的名气好大,在我们这儿,快撵上遇罗锦了。一开场锣鼓1984年的秋天,快到国庆节了吧,她的丈夫从部队兴冲冲地回来,一年一度的探亲假,牛郎织女,七夕相会,好不容易,望眼欲穿地盼,才盼到了。他从济南回来,沿途采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全装满了,妻子是有名的美人儿,丈夫自然乐得打扮她。许多时髦衣服,买的时候他的想象力就在驰骋,挎上这样的妻子,丈夫好神气呢。她喜欢吃水果,山东的大苹果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梨、龙眼、荔枝,这些东西都重得要死,压得他够呛。他发了电报给她,他希望列车一进站台就看到她。她美得出奇。许多人莫明其妙,她在街上一走,回头率百分之九十!她那么与众不同,她随便走到哪儿,都那么引人注目,她在前边一走,总有那么多的小伙子在后边踩她的脚印。怎么回事?连女人们都在研究她,她的魅力是从哪儿来的?说她漂亮,几乎人人都承认她美。可她美在哪里,似乎又说不上。她那双眼睛,似乎也平常,不算大,也不算亮,眼皮倒是双的,只是双得并不明显,说不上让人销魂。鼻子嘴巴也都一般,脸上也没有什么酒窝,睫毛倒是又长又密,可这也不稀奇。想到这儿,丈夫心里甜丝丝的。车进了站,他没在站台上发现她。是没收到电报,还是?他心里有些空落。他想,电报是发到厂里的,该不是她倒班轮休?也好,来它个出其不意。他艰难地出了站,三步一歇,五步一喘,咬咬牙,叫了部出租,到了家。铁将军把门。一飘冷水从头顶浇到脚下。他开了门,用手摸摸桌子,桌上一层薄灰,用鼻子嗅嗅,厨房里一股馊味儿。这么说,她多日不在家了。他把东西放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一支烟,心想,她能到哪里去呢?他锁了家门,赶到父母家去,五岁的儿子扑进怀里,欢声地叫:“爸爸!”他喜欢了一阵儿,问儿子:“妈妈呢?”儿子说:“她老也不来看我,好久好久了。”他问母亲,母亲说:“哟,有两个月了吧,没来这儿。儿子象是别人的,哪有一点儿当妈的样子!”他心里一沉,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匆匆赶到她家,她爹妈说:“没见她人呀,她不回这儿来的。”她跟她爹妈矛盾很深,爹妈早就不认她了。对女婿只当朋友看。他打电话到厂里,厂里的车间主任在电话里说,她攒了一百天假,已经有两个半月没来了。听了这个电话,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气儿来,电话也忘了挂。莫非,她……真地……?妻子风流,他早就听到风声,可他半信半,不至于吧?她这人处处脱俗,世俗必然不能容她。毁誉在所难免。她的亲戚熟人,亲朋故旧,凡是他知道的,他排着队挨着个儿想,但凡离得近的,他都去找了。天黑了,他跑得筋疲力尽,在小摊上胡乱吃了点儿饭,回到家,仍然是黑灯瞎火。他等她。坐在沙发上等,在街口转悠着等,站在阳台上等,坐在楼梯口等。过了一点,他才上了床,虚掩着门等她回来。昨天一夜是在火车上过的,虽然疲劳得全身酸痛,今晚却仍然失眠。一夜,他不知起来了多少回,烟头扔了一地。第二天,他又找了一天,仍然没有找到踪迹,他怒火中烧,准备去公安局报案了。傍晚时分,他突然看到一部自行车缓缓而来,车后带着一个女人,仿佛是她!他心头一阵乱跳,血直往上涌,是个小伙子带着她!待看清了时,他头皮发炸,骨节作响,他猛扑上去,对那小伙拳脚相加!他俩正在谈笑,毫不提防,陡然有人冲来,车子倒了,他不待那人从地上爬起,便与那人撕拉在一起。两个男人,一场好打,打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好半天她才看清,来人竟是她的老公!她连忙叫小伙子住了手。她的丈夫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她二话不说,扬手一个大耳光,怒骂着:“臭婊子养的,谁是你男人?我没你这个骚货婆娘!”她岂是肯挨人打的?她厉声哭叫着,伸出一双利爪,向她的男人扑去!于是,一场混战,打得天昏地暗,狼哭鬼嚎,—个女人,两个男人,就在马路边上,混战了一场。打完了,骂够了,骑车人抹抹鼻血,摇摇晃晃地走了。她和丈夫拍拍身上的土,向家里走去。她走进厨房,打了盆水,洗去脸上身上的土,拿了梳子,梳理那满头乱飞的青丝。丈夫全身作疼,肋下挨了两脚,自觉得嘴里有血,朝地上一吐,一口血痰。是腮帮子上挨了一拳,打在牙齿上,牙床腮帮同时破裂,镜子里一照,脸不但肿了,还被抓了几道血沟。丈夫不禁怒火攻心,操起一只茶杯,向着镜子摔去,顿时冰裂玉碎!“你还回来干什么?这是你的家吗?!你说,这些天你都在哪儿?那个送你回来的王八蛋是你的什么人?”丈夫暴跳如雷。妻子却寸步不让:“管得着吗?你。他?我的情人,怎么样?哼!”丈夫气得手足冰凉,两眼发黑。“好,我管不着。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老婆!”她此时却也不发了。一面细心地把头发拢好,一面冷冷地说:“不必大动肝火,也不必暴跳如雷。咱们俩的日子我看也到头了,不过就不过了,好说好散,我这就走。”说罢,那声音也有点凄然,她看了看屋里,滚下两颗泪珠,便开始打点行李。她取出一只小皮箱,拿了自己的几件衣服,推了自行车,提起录音机,背了墙上的那把电吉他,准备出门。丈夫冷眼看着她。“我走了。”她说,声音有些悲怆:“今后的日子,你自己过了。我顾不上了。你自己多保重。”他终于问了句:“你到哪儿去?”他知道她没有娘家可回。“这不用你管!”那声音里立刻添了怒气。他不再响。他知道这女人的脾气,当她发作起来的时候,千万别挡,越挡越火,只有任其发作。但发作完了,再作道理。“我的东西,我带走了,这家就算分了。你寄的钱,支票放在老地方。我没动。你自己收好……过上一阵儿,咱俩到办事处把手续一办,离吧。孩子,你要归你,你不要归我,不必上法院了。”说罢,她抹抹眼泪,出门走了。丈夫呆呆地看着她,想留她,却明知留不住她,想伸手拦,又不敢。只好呆呆地看着她走。她出了门,上了车,头也不回,她知道丈夫在背后看她。她希望他留她,死皮赖脸地留住她,低声下气地求她,可他没有。开始她心里难过,一会儿,晚风一吹,那伤心和委屈全吹走了。她心想,她跟他,根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迟早得分道扬镳,迟散不如早散,好在都还年轻。她心里又轻松了,快活了。她可不是悒郁型的人。‘她是个颇有名气的女才子,音乐、美术、文学、哲学,她行行涉猎。她的才华和她的模样儿一样招人,迷人。她可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人。现在她到哪儿去呢?她也不知道,她一边走一边想,到哪儿去呢?她的父母都是高级军队干部,他们哪里容得了她这样的摩登女儿?早撵出门了。投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去?至少眼下她不干。那又该出上一条爆炸性新闻了。而且是桃色的。尤其是她,一个新闻人物。出去散散心吧。九月、十月,好季节,散散心也好。二车站大拍卖她来到车站,这才想起身上没钱。自行车是名牌车,二六型“凤凰”。崭新的。她喊:“谁要?‘凤凰’自行车,我急等用钱,谁要?我有执照,买了就可以过户。”她一喊,登时围上一大堆人。她可不象街痞二流子,人又标致又文雅,也不象街上当小贩的丫头,那些丫头不能细看,粗俗。这里毕竟不是车行。有人成心拾便宜,有驾驶执照,怕什么?又不是赃物。“一百五,怎么样?”他杀了个恶价。“一百五?”旁边有人不忿了这年头,卖个三百五也值!”“身上带着钱吗?”她冷冷地问。那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奚落他,还是真卖给他。他忙说:“带着带着!”边说边掏钱,拿了一百五十元,心里想想不对,一咬牙:“喏,再添二十,一百七。”她收了钱,将车子给了那人,又掏出执照,说:“看清楚姓名、地址、车子型号。”那人举高执照,借着路灯,仔细地看:“车主林琳,二六型凤凰,不错不错!”那人兴冲沖地推了车便走,新车子,后轴轴承扎扎地响。“好便宜!”有人羡慕地说。“还有录音机,日本‘三洋’,立体声四喇叭,带电脑的。谁要?便宜。自动选曲、高速录音,输出功率一百瓦。快,谁要?”识货的人一看,“乖乖,这机子,一千七!原价一千七!正经玩意儿。”立刻有人应声:“五百元,卖不卖?”“交钱。”她痛痛快快地说。不大功夫,拍卖风卷残云般地结束,她全部家当典卖一空,口袋里装了不到一千元。她到车站去买票,原想去青岛,一看时刻表,还得等六个小时,便买了去武汉的票,过了二十分钟,剪票进站了。三午夜大查抄丈夫在家里翻腾酒柜,一看,还有两瓶“郎”酒,便拿了出来,开了一听“午餐肉”,一听“凤尾鱼”,胡乱吃上一点。妻子走了,屋里显得空旷冷落,这屋里,他又熟悉又陌生。虽说孩子都五岁了,可他还是既摸不透又驾驭不了这个女人。他是个正统的军人,父母也都是军队干部,他是共产党员,副营长。她会不会回来?他想。她真的走了?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家家的灯都亮着,他真希望她回来。他想象不来,他不在家的那么许多日子,她是怎么过的。他开始检查房间,想要找到点儿什么蛛丝马迹。他打开锁着的抽斗,首先发现了那几张支票,还有一个活期存折,加在一起,竟有一千多元,他心里有些感动,忽然又怀疑自己错怪了她,甚至有些儿失悔了。他在抽斗里细细地翻,翻到一本极精致的缎面日记,这本日记他从未见过,奇怪,她什么时候买的?一他打开日记,却发现日记本是用透明胶纸带封着的,扉页上还有两行小字:“未经允许不得翻阅”这道鹿柴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撕开胶带纸,这时他才明白,只要他一撕开这个胶带纸,那胶带的胶面上便粘上了纸毛,再也贴不好了,她一看就会发现,有人偷看过她的日记。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日记的内文才一打开,他就发现了赫赫然的几张照片,使他大吃一惊的是,那照片是全裸的!他立刻感到血往头上涌。照片一共有六张,有室内的,有室外的,还有风景照。第一张是在床上,她全身赤裸,背对镜头,披肩发堆在枕上,很美,美得使人晕眩。他翻过照片,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如果你是一个心地纯净的人,你从这张照片上所能领悟到的,只有一个字:美!他感到一阵心跳。照片的确很美,她运用的是自然光,床的那一面是窗,窗上挂着薄薄的纱,金色的阳光流淌进来,照在那赤裸的身上,象谁用一支金色的彩笔,为她勾勒出了一圈闪光的轮廓。照片是逆光拍摄的,处于背面的光把那洁白如玉的肉体照成了透明的水晶。画面是低调的,反差十分强烈。他再看第二张。她站在阳台上。是夜景,背后是万家灯火,她是正面全裸,运用了闪光灯。这是一张动魂慑魄的照片,她的全身,包括最绝密的私处,一概暴露无遗。这仍然是一张低调照片,全深的背景与透亮的肉体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细细地看。虽然他常常看到她的裸体,可每次看到,他都感到冲动,每次看到,他都自觉不自觉地在欣赏,欣赏她那虽然生过孩子,却还保留了优美体态的灵肉。尤其是在军营里,夜晚。饥饿尤甚。可他在想:这照片她是怎么拍的?谁是摄影师?她怎么敢一丝不挂地站在阳台上?他翻过照片,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字迹十分娟秀,是她的笔迹。任何服饰都只会损害这种自然的、纯朴的、原始的美。——林琳八六年夏曰自摄于家中光圈:8,速度1/15秒,加闪光灯。是她自己拍的。他宽慰地想,如果是夜深人静,裸体走上阳台也无妨,闪光灯只一闪,什么也看不见了。无妨。他松了口气。第三张照片是在山坡上,草地上,树荫下,仍然是全裸的。这是一张高调了,山坡上开满了杜鹃,那么红,那树象是一株绒线花树,象一把大花伞,她伸开四肢,象伞兵跳伞一样,极舒展地躺在草地上。花儿簇拥着她。醉卧花丛呢。他想。她可真会享福。他翻过照片,那上面果然写了四个字:醉卧花丛。下面还有一段话,象诗,又象是散文:在男人所统治的世界里,只有在这儿,我才能找到我自己。为什么我必须属于一个男人?不,我只属于我自己!这话象是对他说的。是对他说的。她只属于她自己!他感到自己无能,恼人的、无可奈何的无能。他看不透这个女人,他爱她,如痴如醉地爱她,可他没能降服她,虽然她已经作了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了儿子。只是现在,她在哪儿呢?她在车上,在餐车里。她买了三四个菜,有香肠,有鱼,还有两听青岛啤酒,一包“万宝路”,旁若无人,吃着,喝着,吸着。人从她身边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这女人是外宾吧?列车长是个年轻小伙子,从一上车就对她大献殷勤。卧铺票没有了,给她在宿营车他自己铺的对面那张空铺上安排了。宿营车晚上是不开灯的,每一个舱间门上还吊门帘。小伙儿正在想美事呢。她倒不讨厌他,小伙子模样儿不丑。可想叫她忘情,他还差了一大截儿。哼!每一个男人都是潜在的强奸者。她想起了那本书:《女人写给女人的书》。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她很喜欢那本书,那是一群美国女人写给姐妹们读的书。中国人有许多话,他们自己不敢说,怕招灾惹祸,便请外国人说,借洋人的嘴巴说自己的话,这法儿,真绝!她在心里赞叹:出版社里真有些忧国忧民的思想家呢。他一张一张照片,细细地看。有张照片,后面有首诗:难忘你的眼难忘你的眉难忘你的双唇难忘你的热吻!你象流星无处追寻你象泉水一去不回!我常在长夜里流泪我常在阳台上徘徊难忘,难忘那匆匆的邂逅难忘,难忘那一夜风云!他的血在血管里燃烧,火舌从心脏直往上窜,浓烟从他的肺里倒灌进他的口腔、鼻腔、脑腔……热吻,一夜风云!她写的绝不是他!他想起那一次她故意地在激怒他时的那个故事:有一次,她从苏州坐船沿运河而下,在船上认识了一个小伙。那人一身的男人味儿,强壮、懔悍,而最难得的是他高雅,一点也不粗野。到了杭州,他俩在湖边的草地上过了一夜,那种快乐使人想起莎土比亚的名句:“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之间的快乐是人间的快乐,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快乐是天上的快乐。”那种男欢女爱,你懂吗?她讲她的这段风流韵事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他想,她在故意气他。看来,这是真的,她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出。她有她的理论。她说:既然性欲如同食欲一样,是人类生命延续的必须,没有了性欲,人类就会衰败、灭绝,人类社会就会解体,家庭这个人类社会的细胞就会溃散。那么,性欲就应当和食欲一样,不应当常处于饥饿状态,而应当象食欲一样,时时地去满足它。为什么性欲只能在配偶那里得到满足?老吃一样菜,会不会倒了胃口?看来,她不只是说说!他恨得咬牙!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