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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走开那个晚上的故事,本来只有秋月和雪燕两个女子,事先安排好的情节也十分简单,而且没有丝毫的惊险,她们打算先是买菜做饭,吃完饭去看一场七点十五分的电影,就是那部等死了不少中国观众的美国片:一位美国妇女背着丈夫和孩子跟外来的一位摄影师偷情。看完电影,时间是九点钟,出了电影院,再到西饼屋去,把她们早上订的蛋糕取出来。饼屋的门肯定还大开着。那是一盒有着红色奶油的蛋糕,是秋月出钱为雪燕订做的,雪燕整整二十岁了。拿回的蛋糕,就放在床前的过道上,她们的房不大,两张床各自靠墙摆着,剩下的过道,也就刚刚能放一张椅子。蛋糕就放在椅子上,你坐你的床,我坐我的床,慢慢地吃。可是,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前去买菜的秋月却带回了一个人来,还提着两袋雪燕最爱吃的白切鸡和红富士苹果。这个人叫做黄毛。黄毛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来找雪燕了。秋月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没有问过雪燕,雪燕也没有告诉过她,秋月只是以为,黄毛可能是跑远门做什么生意去了。雪燕觉得有些意外,她在厨房里悄悄地问了秋月一句,你怎么碰上他的?秋月说他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他自己说要来的。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秋月笑了笑,她说我哪知道呢?雪燕问,那你是怎么碰着他的呢?秋月说我刚走进市场就碰上了他,他已买好东西了,说是要到我们这里来,我问他有什么喜事?他说今天是雪燕的生日呀!我说真的,他说真的,所以我就不买了。雪燕仍然有点思疑,她说,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呢?秋月说那你就问问他吧,人家是心里边有你呗,他要是心里没你,你说他能记住今天是你的生日吗?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想到,刚刚吃完饭,雪燕收碗走往厨房的时候,黄毛突然将嘴巴凑到秋月的耳边。他说晚上我不走了,你到外边找个地方睡好吗?秋月没有想到黄毛会这样,可她还来不及说话,黄毛就将她拉了起来,直直朝门口推去。雪燕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秋月已被推到了门外。雪燕觉得奇怪,她说你们在干什么?黄毛回头一笑,他说没干什么,我在跟秋月商量个事。门外的秋月便笑着告诉雪燕,他说他要在这里过夜,让我到外边找地方睡去。雪燕一听便扑了上来。她大叫秋月别听他的。你给我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去拉黄毛。可黄毛却从身上掏出钱包,然后刷刷刷地从里边抽出三张百元的人民币,塞进了秋月的手里。别听她的,黄毛说,你找个店开个房去吧。说完嘭地一声把秋月关在了门外。秋月好像还听到了雪燕大声地喊着:你别要他的钱,你把他的钱扔了你知道吗!她说你要是真的走了,我以后不理你。然而,秋月听到的就这么两句,下边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屋里转眼间寂静了下来。秋月望了望手中的三张钞票,又听了一下屋里的声响,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心里想了想里边的雪燕和黄毛,最后便下搂去了。楼道里当时已经黑暗了下来。秋月没有去找旅店开房,而是前往莫丽的房里。莫丽是她和雪燕的好朋友,她们是同一天到瓦城来的,不同的是,莫丽有大老板养着,出门的时候时常把她带上。三天前,她就跟着老板出远门去了,临走的时候,她把房门的钥匙给了秋月,说是有空的时候,帮我给阳台上的那几盆花草淋些水,别让它们枯死了。秋月在莫丽的屋里可能坐了半个小时,就下楼上街去了。她觉得那么坐着心里难受。人家莫丽有个老板,雪燕也算有个黄毛,她秋月呢?秋月茫茫然地走着,最后来到了电影院的门前。电影早已开映。秋月进去的时候,那个美国的妇女正站在镜子的前边看着自己赤裸裸的肚皮,秋月觉得那个女人的肚皮并不怎么好看。她听人说过,说那美国妇女在看自己是不是老了,看自己是不是还有女人的魅力。秋月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叫做弗郎西斯卡。外国人的名字太长,她总是记不住。而当那女人和那摄影师搂在一起的时候,她却看不下去了。她的脑子迷糊了一下,竟突然想起了雪燕和黄毛来,她想,他们一定也在忙着与此相同的事情。秋月因此闭上了眼睛。她想他们俩有多久没见面了?两个月?三个月?或许已经四个月了。她想,今天晚上他们可是幸福死了!秋月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两个美国人还在搂抱着。她说不清那一次搂抱是最初的那一次楼抱,或是第二次第三次了?就这么搂搂抱抱的有什么好看呢?秋月突然感觉没有多大的意思。她没有心思再看下去。她站起了身子,茫然地走出了电影院的大门。街上的人流忙成一片,她胡乱地进了几个店,她很想把那三百块钱掏出来,买样什么东西,可总是掏不出来,她心里总是有点不太坦然,好像那钱不是她自己的。就这样,秋月只好又回到了莫丽的房门前。楼道上没有路灯,秋月走到门的时候,一个黑影在门前突然站了起来,把秋月吓了一跳。那黑影说,秋月,是我。秋月听出是雪燕,她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呢?把我给吓死了!雪燕呜地就哭了起来,然后一把搂住秋月。她说,她把黄毛给打死了。雪燕告诉秋月,她下楼没有走远,黄毛就把她死死地搂住了。秋月心里明白,黄毛将雪燕搂住的时候,她肯定还在门外站着,不就是突然没有了声音的那一刻吗?就是那一个时候,黄毛搂住了雪燕拼命地吻。雪燕没有反对他的吻,她觉得吻没有什么,想吻你就吻吧,而且,她也吻了他。雪燕觉得,两人就那样你吻我,我吻你,还是挺好的。可她没有想到,吻完了,吻够了,那黄毛便动手解她的衣服,他说他好想。她知道他的好想是什么意思。雪燕便推开他的手。她告诉他不行。她说我这两天正来例假。改时吧,改时我再给你好吗?黄毛却死活不肯,他缠着雪燕死也不肯放人。雪燕被缠得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给了他。事前,她再三地吩咐他小心一点!黄毛说好的,我一定小心。然而,事情发生后,黄毛便发疯了起来,最后把雪燕弄得鲜血一直地洇流不停。然而,让雪燕感到气愤的是,完事之后的黄毛却像无事一样,转眼之间,就呼呼地睡着了。雪燕独自在卫生间里大约忙了二十分钟,她把卫生间里的纸全都用光了,还是止不住鲜血。没有办法,她只好转身回到屋里,想问问黄毛怎么办?谁想那黄毛已经安然睡下了,而且像猪一样打起了呼噜。雪燕气得无法抑制,她顺手就操起了门背的一块木板,照着黄毛的脑袋就狠狠地劈了下去。雪燕听不清那是木板的响声,还是黄毛脑袋的响声,反正手里的木板已经一分为二,在黄毛的头上飞到了别的地方。雪燕看着那块被她劈断了的木板大吃了一惊。屋里的灯十分的明亮。秋月突然发现,黄毛的呼噜声已经没有了。她蹲下去摇了摇黄毛的脑袋,黄毛的脑袋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反应。秋月说,你应该不给他的,你知道你不能给他你就不给,你为什么给他呢?雪燕说,我说过我不想给的。不想给就坚决不给,你为什么又给呢?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是不会给的。生日又怎么样呢?不给就是不给,生日又怎么样呢?如果是你呢?是我?是我就是不给。可人家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秋月没有吭声。你知道他有多久不来找我了吗?好像好久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没跟我说过。上一次,他来的时候,你不再屋里,他搂着我,他让我给他一次,我说不行。想得他都给我跪了下来,可我还是不给他,我说,跪也不能给你。他一转身就出门去了,那后,他就再也不来了。秋月又不吭声。想起来我真的恨你。秋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望了望雪燕,仍然说不出话来。你说,你要是不走,他敢跟我乱来吗?而且我叫过你的,我让你别走,可你就是要走,你为什么要走开呢?秋月的心刀绞一般。她给了你多少钱?三百。秋月把三百块钱掏了出来,递到雪燕的面前。雪燕没有接。他要是不给你这三百块钱,你说你会走开吗?秋月低着头,不知如何回话。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呢?我先送你到医院看看吧。看完了又怎么样呢?先到医院,完了再想别的办法吧,好吗?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呢?看完医院,我陪你去找警察好吗?你是说让我去自首?你说呢?自首了会怎么样呢?秋月不知道,秋月没有回话。你说,我会被枪毙吗?不知道。打死了人总是要偿命的,我真害怕。雪燕的呜呜声又伤心地大了起来。可秋月说,不去自首可能也不行。谁不知道那个房是我们俩租的呢,逃过了今天逃不过明天,你说怎么办呢?雪燕说你问我,我问谁呢?秋月说,我还是先陪你到医院吧。秋月扶着雪燕站了起来。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雪燕突然想起了早上她们订的那一个蛋糕。她问秋月,你去看那个蛋糕吗?秋月说现在提他干什么,我们先到医院去吧。雪燕却说不,她说我们想先去看看那蛋糕。一转身,雪燕就朝那家丽晶西瓶屋走去。那是一家不大的丽晶西饼屋。雪燕和秋月刚迈上门的台阶,店主就笑着脸拿来了她们的那一盒蛋糕。蛋糕上写着几个红字:“祝雪燕生日快乐”。那是用奶油写的。雪燕和雪燕都没有吃过蛋糕。早上起来,秋月突然问了一声雪燕,你说我该送你什么礼物呢?雪燕说送什么送,不用。秋月说,我一定要送,为这事我都想了快一个夜晚了。那你想送我什么呢?我不知道,你想让我送你什么呢,你自己说吧。雪燕想了半天最后没有想好。后来是秋月想起了蛋糕。雪燕听后十分高兴,她说好呀,那你就送我一盒蛋糕吧。两人就跑到这里来了。两人提着蛋糕,最后走进了一家名叫夜鸟的咖啡屋。那是一家情侣咖啡屋,所有的椅子都是高靠的,在外边看,无法知道里边有人无人,往里走的时候,你才会闪烁地发现一对对的情侣都蝙蝠似的巴在那些高高的椅子里,都在各自地忙乎着。他们的声音都不大,他们的动作也并不张扬。整个咖啡馆里,没有一盏大灯,只有每个小包厢的桌面上的腊烛,星火一般在一杯水中浮游着。那种腊烛点出的光,红印印的只有拇指头那么大小,但让人感觉很好。门里站着两位红衣小姐,问了一声几位,就把她们带到了最里边的一个包厢。蛋糕是红衣小姐帮割的。秋月盯着那几个被割裂开的奶油红字,最后把叉子停在了快乐两个字上,今天是雪燕的生日,她想这两个字应该让她吃。可还没有叉起就又放下了。她看了一眼雪燕,雪燕的脸一直藏在手心的深处。秋月的眼光重又落在蛋糕上的那几个字上。最后,她把有生日的那一块,轻轻地叉到雪燕面前的小碟上,趁着雪燕没有抬头,把快乐的那一块叉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悄悄地把快乐二字抹成一片糊涂。吃一点吧?秋月说。雪燕慢慢地抬起了头来。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碟中的生日二字,却没有拿起叉子。她望了一眼秋月说,你吃吧。秋月的手里一直拿着叉子,却没有叉下去。你吃吧,秋月说。雪燕拿起了叉子,但她没有用来叉住面前的蛋糕,而是把它收到了桌子最里边的一个黑处。秋月的心又是一冷,悄悄地也放下了叉子。突然,雪燕说了一句我想喝酒。秋月说,那就喝吧。秋月往外探出身子,朝红衣小姐招了招手。要什么酒呢?雪燕说我不知道。随即又说,什么酒都可以。红衣小姐说,那就长城白吧,好吗?长城白就长城白吧。就那一喝,雪燕竟然喝了差不多三瓶!第一瓶到来的时候,是秋月接住的,秋月先给雪燕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再往自己的杯里慢慢地倒,倒不到一半,雪燕就把酒瓶抢走了。雪燕的那一杯一转眼已经喝光了!秋月没看到她是怎么喝的。雪燕也不再把酒还给她。雪燕紧紧地握着酒瓶,倒了一杯,喝光,再倒一杯,又喝光。第一瓶酒就这样没有了影子。秋月看着雪燕,眼睛都大了。她想劝她一句,却说不出口。喝完了那一瓶,雪燕就又喊来了第二瓶,仍然是紧紧地握着,没有给秋月放手。喝完了第三瓶的时候,她突然骂了一声秋月。她说,我恨你!说完,呜呜地号啕了起来。秋月没有阻止她。秋月觉得全身在发冷。红衣小姐过来的时候,她把黄毛的那三百块钱掏了出来。够了吗?她问。红衣小姐说,用不了这么多。秋月说别补了。就扶着雪燕走出了夜鸟咖啡屋。那个蛋糕,谁也没有吃过一口。医院自然不去了。秋月扶着雪燕回到了莫丽的房门前。但秋月却没了心思进屋。她把钥匙递给雪燕,说,你进屋歇歇吧,我想回去看看黄毛。你去看他干什么?秋月说看一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如果不是真的死呢?雪燕说怎么会呢?我打死的,我还不知道吗?但雪燕仍然接过了钥匙,随后把门打开了,可她回过身来的时候,那秋月还站在门前的走道上。她说那你就去呀,你怎么不去呢?走廊上没有电灯。秋月模模糊糊地看着雪燕。雪燕也是模模糊糊地看着面前的秋月。她说你想去那你就去吧,还在想什么呢?雪燕靠着门站着。秋月没有回答。过了一会,秋月又轻轻地叫了一声雪燕。雪燕问什么事?秋月说,我对不起你,雪燕。雪燕站着,不说话。秋月就又叫了一声雪燕,她说,我是真的对不起你,我告诉你吧,黄毛是我叫他来的。雪燕在门边动了一下,那你又说是他自己来的?那是我骗你的。秋月说,当时他跟着另外几个人也在熟肉行里买菜,其实他连没有看见我,是我连连地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的,我当时心想,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让他给出钱才对,于是,我就朝他走去。雪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猛地抢了上来,一把就抓住秋月,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为什么要这样?秋月没有去瓣开雪燕的手。她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我要是知道,我不会叫他的。可雪燕发了疯一样仿佛找到了恨处,她拼命地抓着秋月的胸襟,她说,是你害了我,你害了我,你知道吗?她说我恨你,我恨不得把你推到楼下去。雪燕这么说着的时候,已经将秋月推到了栏杆边上。秋月突然慌了,她说别这样雪燕,掉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可话刚说完,身后的栏杆已经咔的一声断开了,她一急,连忙抓住雪燕,谁知雪燕也没有站稳,两人随着断裂的栏杆,就往楼下飘去。秋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坐在她身边的,竟然是黄毛。秋月大吃一惊,她说怎么会是你呢?黄毛说你这是怎么说呢,我醒来的时候,看见雪燕不在屋里,我想她一定找你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会住在莫丽那里?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雪燕呢?她死了。秋月愤怒地盯着黄毛,她想扑向黄毛,可身子不听她的。她只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但黄毛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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