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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蕻良  年轻作家席小平的又一部散文、新闻、报告文学集《天湖的男人女人》近日要出版,我的画家朋友王挥春来电,代为表达心愿,希望能为该集作序。这是一位很诚笃,又勤奋的年轻人。十多年前,我的另一位老朋友,早在重庆和武汉做地下工作时交往就很亲密的著名翻译家柴金如,领着这个年轻人来见我。那时,我依然住在西坝河那套三室的老居,那时,我的长篇小说《曹雪芹》第一部已经出版,第二部正在创作之中,正是这个题使我们虽隔着年龄,却谈兴颇浓。依稀还记得,那天仿佛是个秋末的上午,阳光像是灿灿的,因为有了那一尘不染的艺术,便具有了温馨的气息,我们的谈话,便久久回味着一种不同凡响的秋色之美,尤其他对艺术的那种执著和真诚,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不久,我和管桦、耀群介绍他加入了北京作协。  时间真像流水一样,这些年,因身体状况,和外面几乎失去了联系,或许人家出于对我健康的考虑,往往想来探望,又不便打搅。当然,席小平曾几次看我。我知道他很忙,来一次并不容易,但隐约中,感觉他二直在关注我。从他那些散发在各种报刊的作品,不时提及的那些往事,我已经感到,他是个既重学问,又重感情的人。  席小平长期担任领导工作,平日,他要采访,又要编报、编书,甚至要做许多社长的行政管理和经营事务。但他的作品产量很高,文学、新闻,简直使人吃惊,他的时间、精力从何而来,每年几十万字的作品是怎样写出来的。在许多年轻的作家和记者中,他算是很有成绩了,小说、诗歌、报告文学、文艺评论、采访札记、新闻通讯。他称得上是个杂家了。尤其他的散文,品位高,行文优美,很受读者欢迎。他出手快,常常是采访刚刚结束,一夜间,便能生出近万字来。没有相当的毅力和扎实的功底,是做不到的。可见,他将全部精力和心血都用于了文学与新闻事业。  席小平为人耿直、真诚,生活态度严谨,他的作品有着深厚的生活基础。在文学与新闻这个天地里,他属于那种木靠改编别人的文章,靠一边学习、借鉴,一边尝试提高,即便广种薄收,也毫不气馁,依然勤恳,坚定地走自己路的人。芷如他自己所说:“我从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作家,普通的编辑、记者,我的创作,从来都是靠自己去努力,靠自己作品的质量。”这样的年轻人,我从心里喜欢。  看到他一篇又一篇地创作,一部又一部地出书,我发自内心为他高兴。显然,他这些作品已逐见风格,而那些散文作品,那部艺术散文集《梦里千回》,作为一部精美的散文畅销书,则处处显示一种飘忽与空灵,一种近乎凝晶状态的美丽情思与想象,读来给人以美感,使人寻味。  我从不敢言及“阅人多矣”,更不敢以“阅文多矣”自居,以我一生的经验而言,文艺之途尤如人生之途,并非一件易事。无有意志的人,经不起清苦和寂寞的人,是难以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席小平自幼酷爱文学,三十年如一日,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多少变化,他始终不改初衷。或风里雨里,或春夏秋冬,他从不倒退却步。正是他的这种执著,这种对待人生与仕途的态度,使我看到了他美好、情真与深沉的内心世界。作为作家,他在不停地创作中已颇见成效;作为总编辑,他又在不停地采访和报道中取得了明显的成绩。他孜孜以求,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干什么便要干好什么。他的新闻通讯,特别是那些重头作品,不仅具有新闻的特点,而且处处渗透着文学的功力,他是在调动一切文学手段为新闻服务。因此,他的新闻作品,在报社,在社会,以其场面浩阔,气势宏大,内涵丰富和深邃,艺术表现手法成熟而别具一格,这使我看到了他未来的潜力与希望。  从古到今,作家的成功,首先来源于精神的成功,好的文章,不仅在于文字,更在情操,情操决髙下。接触席小平,深感他为人的品格。能有机会在病榻之上再系统地精读席小平的作品,实属一件快事,确实如绍棠所言:“真挚、深沉、优美、含蓄”。比之那些年,表面看去,他作品的文字似乎简洁了许多,似有超脱之意,但细读,却更加成熟,可以感愤与扬志,也可以想象与抒情,乃心潮的释放,作品整个地笼罩着浓郁的诗情与哲思。愿席小平更加努力,在自己开辟的道路上,攀登新的高峰。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八日于北京  柴金如  也是有缘,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青年作家席小平。那时他在一家企业当领导。他神采奕奕,口若悬河,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在他接待我的短短时间里,好几位同事找他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显然,他是个忙人。但没想到,他白天围着没完没了的事务团团转,夜里竟下笔数千言,甚至近万言。这是何等惊人的精力与罕见的毅力呀!他热爱文学事业,我也喜爱文学,这样我们成了朋友。从那以后,报刊上只要发表他的文章,我便要仔细读一遍。即使作客到他家,我也总是先看看书桌上有否他刚写出的文章,有时还没走近书桌,他就拿着新作读给我听。也有时在电话里与我商榷新作的构想,甚至雨夜上门,同我谈论到深夜。尽管年龄上有不小的距离,可我们还是成了忘年之交。  席小平,无论做人,还是写作,均重一个“情”字。同他交往,会感到真诚的友情;读他的作品,会感到炽热的激情。我们只要见了面,他就会滔滔不绝;只要提起笔,他便会一泻千里.欲罢不能。滚热的情弥漫于他的整个生活和作品之中。因那个特殊的年代,他曾一度扎根于边疆和农村。他进过军营,当过秘书,做过企业工作,熟谙办报艰辛,又天南地北,遍访乡镇,还曾飞赴扶桑之国,阅尽人间万象。他有股犟劲儿,总在不断地探索,执著地追求,可谓尝遍人生百味。加之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对散文的偏爱,这使他左右逢源,文思缕缕,信手拈来,便如清泉上涌,飞瀑直泻。即使原想蜻蜓点水,既已落笔,也就不可收拾,笔过笺满,也尽是诗情画意,尽是情思哲理。激情之下,虽也有冷眼观察,冷静沉着的思考,但流水潺潺自成小溪,溪下也自有荡-人心扉的情和思,甚至是更深层次的情和思。这是他的得天独厚,更是他的独特风格。人言,文如其人,其实对席小平,可以说人如其文。作者与作品浑然一体,分不清何者为其人,何者为其文。他已把自己的情完备融化在作品之中。文章是作者的影子,这句话对他来说是非常适合的。  我干了一辈子译校编辑工作,译校工作把人的思维紧紧拴在原文上,几乎没有活动余地。编辑工作更是锢人的思想,到头来也把自己捆绑起来了。前几年我漫游欧洲,装了一脑子风光风情,确实感到应该给自己梦松绑。就在这时,席小平让我写点游记散文之类。于是,我放下译笔,改弦易辙,开始写作。确实也写了不少篇,也都发表了,有的还为国内报刊甚至国外报刊转载。但回过头来看看席小平的文章,似乎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毫无顾忌,绝无思虑,那挥洒自如的气势,如入无人之境,如进自由王国,写作进入这种境界,何其不易也!这也许是两代人的“代沟”使然,也许是不同类型的工作造成。无论怎么说,那气势就是席小平其人其文的独特风格。也就是这风格使他蠃得了读者的喜爱。  前年席小平把他的报告文学集《人生启示录》送给了我,去年又把他的艺术散文集《梦里千回》送给我,现在他的又一部散文、新闻、报告文学集《天湖的男人女人》即将出版。这表明他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精益求精,不断提高,又迈出了新的一步。我作为他的朋友和读者,谨此祝贺他,并祝他继续前进,写出更多、更美、更深层次的作品。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于北京  自序  或许真的就是一种情趣,一种纯属于自我的感觉。正是这南国三亚“明净的天空,雪浪花”般的情调与感觉控制了我,唤醒了我的笔。  想想,五天前还处于一种茫然,面对着眼前一大堆过去的现在的手稿,竟不知.所措。仿佛整个地失落了,听不到心的呼唤,甚至听不到自我的呻吟,情归何处,魂归何处,只有痛楚在心底蔓延。  “学琴三年,精神寂寞”,似乎又要沿那秋塘,那小溪,那弯弯曲曲的山荫小道,顺着时间的方向,浸入茫茫的迷途,抖落那太多的负荷与沉重,让心灵摆脱无数条纵横交叉的河流。  从北京登机,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人究竟为何物?”这或许是个荒唐的命题。其实,在我下笔之时,便无时不感到,这世间正是由于有了人这一精灵,才赐予世界以全部的意义,但同时,我也千百次地审视自己,“我是什么?”我是雨露,在芬芳的清晨,听到了春的欢叫;我是狂风,在深深的穹宇,感到了天地的震撼;我是一条潺潺小溪,永夂倾诉着缕缕乐章;我是一座无垠的富矿,在万古的积淀下,静待神工的开掘……可静静想来,仿佛又都不是。深感自己青春短促,才华有限,头脑简单,言不足,意不尽,力不从心。  凭心而论,有生以来,爱世人并不算泛泛。很多年前,当我从北方的那座历史悠久的大都市出发,在长期劳顿的旅途中,乘着火车穿过弯弯山道,坐着汽车穿越茫茫荒原,驴背上,驼峰间,颠簸于边塞的戈壁、沙漠,即便如此,心仍处于一种仁爱。就生命价值而言,我不仅对自己肃然起敬,更崇拜人类生命的伟大和至高无上。当然,也曾有过持久地企盼,那时,待希望来临时,心会变得格外躁动,掩饰不住乍来的惊喜,梦一般的销魂与执著。可是,伴着这些美的成功,阵阵怅然却时时掠过我的心头。每到此刻,便有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天也苍苍,地也苍苍,人也苍苍,只有带着深深的爱与不尽的忧郁,拼命承受。  真的槁不清了。真想换种心境,甚至换个活法。或一日,见一老作家引进一个故奉。'他谈起这个故事时,是在一个星月交辉的秋夜,天簌渐渐地稀了,夜气凝为露珠,附着于荦牛藤上,玎玲曼妙若流苏,甚而听到唐才子李贺沙路策马清脆的蹄音。晶莹的露珠收摄下夜的梦影;以及远远近近的璀灿星河,一时间不再晶莹朗润,竟也如琥珀般的孕下珍宝了。这农历十四的月,光华几近朝暾,于那阳台之上,字迹依稀可辨,陪着孤单的月,他捧卷阅来:  一和尚犯罪,一人解之,夜宿旅店,和尚酤酒劝其人烂醉,乃削其发而逃。其人酒醒,绕屋寻和尚不得,摩其头则无发矣,乃大叫曰:“和尚倒在,我却何处去了?”  先人真是伟大至极,这大约几十个字里似乎有深不可测的海。不知那位老作家是否领略了其中所有的道理,或个中的道理,隐隐间,我却恍若陷于一股玄妙之中。我深知,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人人都能回答的。数千年的世界文明史,西方人、东方人,思想家、哲学家,即使学者、艺术家,谁人又能不为此困惑呢。  我久久徘徊于这深夜的海滩。满天星斗渐渐隐去了,天呈现朦胧状,海天一色,空荡而混沌。想着登机前的那些瑣事,想着这半年多来一直提不起笔,想着那位解差误入迷途,代人为僧,一身二任,渐感这脚步沉重。  确实,已经来到天涯海角,一个在前面消失了陆地的绝域。凝视着脚下海浪的波动,听着清风阵阵,细雨霏霏,持久懵懵的心顿然觉醒,这个揪心的现实是不能回避的,眼前确是天地的尽头了。不要想,层层海浪抚摸你的身躯,鼓你舒展双翼,成为一只飞翔的海鸟!“人究竞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在这天地的尽头,其实一切都无所谓了。存在与消失,短暂与永恒,似乎那种所谓的超越,脱俗与非凡,从来就是一种虚无。风和日丽,漫天风雨,想想刚刚的白昼还游人如织,好一个天赐的时宜,人们有多么幸福。而此刻,那些甜睡的人们,那些梦游去了的朋友们,能晓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吗?这天空,这大海,这沙滩,这深夜中出走的我,这大海边的一阵风雨,天地间又一次新的组合。天涯海角,这让人感伤、回味、想象的天与地的尽头,意味着什么呢。飞云在流动,潮水般向岸边拥来,雨渐渐停了。明天会怎样呢?我伸手抓一把飞动的云,轻轻地唱起:“我不曾莸得,也不曾失去……”歌声在风中飘荡,云中回响。蓦然,阵阵朗朗的情绪荡漾于我的心底。“和尚倒在—我却何处去了?”凝眸间,再次想起那位富有哲人精神,艺术气质的解差。人啊人,这世间的男人女人……  一九九六年三月八日于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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