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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闻捷的诗歌艺术》  有一个时期,当代文学评论几乎成了当代小说评论的同义词。这种情形很容易使人联想起一篇报告文学的题目:“倾斜的足球场”。小说的球门前,拼抢激烈,评论家们蜂拥而上,在禁区前人仰马翻,在空中抢着用头球打门,看谁蹦得更高。全数人马压过去,足球场倾斜在人们的心理感觉中。  当然,这无可非议,这是好事,这说明了小说创作的某种繁荣。但与此同时,也还不免觉得有点“太那个”,文学并不就只有小说,古今中外多如星汉的文学巨子也并不都是小说家,何以我们的具有学者身份的评论家们就如此喜欢热门货呢?  我这么想也许有点偏激,因为,就在这样一个倾斜的足球场上,诗毕竟从当代评论家中找到了为数不多的执着的朋友。这些朋友当中,有一个就是周政保。为了证明我的看法,我想引他在《绿风》诗刊编委笔谈中的几段话,这些类似宣言的话不仅很有见地,而且令人感动于他不为时尚所动的执着精神。他说——  “我以为,当今的文学艺术世界,乃是一个‘诗’的时代。古老的诗,现代的诗,诗正以无私的乳汁,哺育着自己的后代,但也滋养了小说、散文、电影,话剧、绘画,雕塑……”  “越来越趋向于诗,这是二十世纪文学艺术的重要特征。”  “一个小说家可以不读诗,甚至浅薄地贬低诗,但不管自觉与否,不懂诗的人,是注定成不了第一流的小说家的……”  “不理解诗,就等于不理解文学。”  这些象艺术格言一样坚定鲜明的语言,已足以证明了周政保的文学观以及他对于诗和整个文学艺术的关系的看法。基于这一观点,当代文学评论中的这种足球场倾斜的状况,虽然不能说是荒唐的,但起码可以说是眼光不够深远的。  评论家和作家一样,必须具备坚强的个性。评论家不是寻章 摘句的老雕虫,不是超负荷的书架和现代新式名词的贩卖者,而是具有敏锐目光、宽广的理解力,独特的发现力和总结归纳能力的人,和作家们比起来,他们也许需要更多的教练的才能而不仅是优秀运动员的才能,这就要求他们更老练、更全面,认准了以后更执着。一个为世风所动的作家还可以在走了一段弯路之后,重新在生活的启示下开始,一个在五光十色的所谓“新思潮”面前转了向、动摇了心智的评论家,就算是丢了丑,他很难得到谅解而重执旧论……这也正是搞当代文学评论的艰难之处。  周政保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他沉默寡言,但一旦说出话来不易改口,他受过较多挫折和磨难,所以把虚荣心炼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锚在心底,他有时候执着到令人费解的地步,他甚至能面对满桌佳馔而专吃一盘菜……一九八二年,在新疆大学召开的“新边塞诗理论讨论会”上,他不为各种貌似有理的意见所动,头也不抬地俯在他的论文上一直宣读到底。直到今天,不管人们以怎样不同的态度对待“新边塞诗”,这一诗歌流派在整个中国诗坛的存在都是不容置疑的了,它对当代新诗的影响也是非常明显的。因此,我们不能忘记周政保对“新边塞诗”所作的出色贡献。这种贡献的更为重要的意义在于,这里所包含的热忱和执着已完全不是仅仅对于一个诗歌形态的肯定了,而是对于一块伟大辽阔的土地、对这块土地上多民族人民的生存方式和文化形态,对荒僻土地的开拓者们艰险悲壮的人生,对一切系生命于斯而又渴望感知更阔大的世界的人们的肯定。  是对这块独特地域上形成的美学特征的肯定,也是对他自己二十年来所形成的生活信条的肯定。  因此,周政保从一九八一年开始直至现今所写的大量有关“新边塞诗”的评论,都不能以世俗的观点理解为是和杨牧、章 德益以及笔者本人的交情所至,更不是他存心要竖起什么“三面红旗”,任何不带偏见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楚,促使他努力作这件工作的,是一种对自己生活的土地的责任感。在这种责任感的驱使下,他身不由己、废寝忘食地读书、查资料、写作,迅速而卓有成效地向全国评介了大量与新疆有关的作家和作品。这里包括对王蒙的《在伊犁》,对张承志的《老桥》,对艾克拜尔·米吉提的《哦,十五岁的哈丽黛哟……》,对唐栋的《兵车行》……等等。这些都不是“新边塞诗”,但却都是描写新疆生活的作品,由此可见,周政保不仅是诗的执着的朋友,更主要的,他是新疆的执着的儿子。  他对诗的执着显然是由对新疆的挚爱而来的,而新疆,是歌舞之乡、是诗的摇篮。这显然是和新疆各族人民的富于传奇色彩的生活,和这里特有的古典主义文化氛围有直接的关系。汉族人们在这里所得到的感发和启示,会比在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内地省份新鲜、丰富、强烈得多!在这方面,诗人闻捷称得上是一位成就卓著的开拓者,甚至我想把他称之为“新边塞诗”的奠基人也毫不过分。自五十年代起,他以色彩风情独异的《天由牧歌》、《吐鲁番情歌》一举震动文坛,第一个向读者展示了新疆人民新生活的绚丽画卷。他出众的才华在新疆的土地上找到充分展示的条件,他又写出了构造宏伟的史诗性的《复仇的火焰》……闻捷他已经无愧于新疆了!  不管闻捷的作品还存在着多少弱点和局限性,不管他的抒情短诗怎样受了伊萨柯夫斯基的影响和长诗如何受了《静静的顿河》的影响,闻捷仍然是闻捷,仍然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新边塞诗”衍生晚辈们心目中的鼻祖!  不管闻捷的诗在今天的某些人看来是如何地不现代派,如何地不懂经营意象和运用通感,如何地遵循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方法,闻捷都仍然活着,为众多的读者所热爱,并且影响着一代代的后辈诗人。因而,研究闻捷,真诚地、公正地研究他的艺术成就并指出他的缺陷和不足,是研究当代文学的学者们不能躲避的责任。  而这件事,又被当时正在读研究生的用政保完成了。  看起采摘文学研究是大学书斋里的事,其实不尽然。搞研究需要生活。倘使周政保没有经历较长时间的基层实际生活,他或许就不能深切地理解闻捷的诗,因而也就不能产生研究闻捷的强烈愿望,更不能用真实的生活去检验闻捷作品中的缺陷和局限性。把自己封闭在任何一个领域里,其结果都是无法真正认识这一领域,周政保敏锐地捕捉住并完成了这一当代文学研究中的重要课题,可以从正面说明上面的结论。  因此,用政保这部专著的出版不仅是及时的,它的意义也是不能低估的。  是的,我们不应妄自菲薄,我们应当学会找到自己的老师,这些老师就在新疆的土地上,他是人民,是人民哺育起来的优秀的作家。我们不应在崇敬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海明威的时候忘记了甚至轻视了自己更真实的老师,这大概也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苏醒吧?  我们有如此雄伟辽阔的大地,我们当然应该产生出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名家,自己的研究对象。其实今天我们已经有了,那就是闻捷的抒情诗和史诗,王蒙的有关新疆生活的系列小说,对于我们生活在新疆的文学青年和文学工作者来说,它们,应该成为经典作品来认识和研究。  周涛  一九八六年三月九日  草成于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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