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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作细读》出版以后,受欢迎的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已经重印了一次,眼下,又告罄了,趁此再度重印之际,我作了一些调整和补充。  删节的文章有《一个西方诗人眼中的秋天》、《卑微的纯粹——解读杨新雨的〈养母〉》、《希腊寓言和中国民间故事中的动物》和《解读贾平凹的〈落叶〉》。增补的篇幅是在全书七章之前都增加了“前言”,从宏观美学理论上对全章加以阐明。  《无痛之痛是为至痛——解读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写于1992年夏天。当时我还在美国,从俄亥俄州的托利多市立图书馆中借到一本香港出版的《年度小说选》(好像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为香港一家报纸写专栏书评,但那时对余华的这篇成名之作感悟不够深刻。十多年后,也许是自己水平提高了,也许是写作态度更加严肃了,我重写了《踏上人生的旅途,寻找精神的“旅店”——读余华〈十八岁出门远行〉》,论述上有了重大变化,篇幅也增加到原来的四倍。  《〈背影〉背后的美学问题》,原文比较简单,现将后来写的论文《平等对话和教师心理图式的深化》中有关《背影》的部分,节录如下:  权威的论述,固然是历史的水平的标志,同时也不能不渗透着历史局限的遗迹。就叶圣陶对《背影》的论述来说,最大的感知盲区,不仅在于作者对“母爱一样的父爱”的不领情,而且在于,当他为父亲艰难的(“不潇洒”的)攀爬而感动得流下眼泪时,发现父亲回来了,连忙把眼泪擦干,不让父亲知道。这才是父子之爱真正的特点:对父亲的爱的拒绝是公然的,而为父亲感动流泪却是秘密的。亲子之爱这种“错位”,不仅是时代的,而且是超越历史的,渗透着一代又一代重复着的人性。我在深圳讲到这一点以后,一位中学教师告诉我,她班上一个女同学的一篇作文,可以作为我的论述的例证。  这个孩子的作文里写,下雨天她打完球回来,浑身湿透,往沙发上一坐,看电视。妈妈就开始数落:衣服鞋子这么湿,还看电视,还不赶快换上干净鞋子,湿湿的衣服捂在身上,不得病才怪。这女孩子想,你用这么多时间唠叨,还不如把鞋子衣服拿来给我换上。没想到,妈妈一面数落,一面就把衣服鞋子拿出来帮她换上了。但,妈妈的唠叨并没有停止:打球这么累了,还看什么电视!还不赶紧去床上躺一会儿。她只好躺下了。妈妈又唠叨起来。为什么不把被子盖上?感冒了,明天考试怎么办?她听着直感到烦,心想,用这么多时间数落,还不如拿被子来给我盖上。就装着睡着了,不予理睬。没想到妈妈果然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替她盖上了。此时,她感到眼眶一热,流下了眼泪。妈妈似乎感到了什么,弯下身来,她连忙把头埋在枕头里,不让妈妈看到。  这位老师的话,使我深受震动。经典文本的历史性和当代青少年之间的隔膜,是一个重大难题,但,并不是不可沟通的,只有具有深邃的认知图式的教师才能得心应手,构建起历史经典文本和当代青少年精神这巨大跨度之间的桥梁。  对《愚公移山》中“夸娥氏”的理解有了新发展。以下见解可以作为对《“愚公”还是“智公”“智叟”还是“愚叟”》一文的补充。  教学《愚公移山》,强调多元解读,活跃了学生的思想,出现了许多新思路,如,愚公要移山,是因为山挡了他家出门的路。但移山的任务太艰巨了,与其移山,不如把家搬到山前面去。又如,愚公移山的结果是把山投诸“朔东”和“雍南”,那人家那里的交通不是也成问题了吗?再说要公移山都是靠手工人力进行,不可能移动大山,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可能有效益,谁能保证他的子子孙孙,能够坚持不懈呢?所有这一切思路,都不无道理。  从阅读学来说,这一切都是读者主体的高度发扬。但是,阅读并非由读者主体决定一切,起作用的还应有作者主体。当然,作者主体是相对的,作者的主观意图在文本中可能并未实现,而写作完成后,作者就可以说退出了作品,文本就由读者主体来解读了。读者主体可能对文本主体进行多元同化,甚至可能超越作者的“意图”。但是,读者主体也不是绝对的,而是受到文本主体的制约的。作者的生命有限,读者也一代一代更迭,只有文本可以说是永恒地存在着,是相对稳定的,甚至可以说有相对的绝对性。阅读《红楼梦》,如鲁迅所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这些见解肯定都是没有价值的,因为都背离了文本主体。只有接近《红楼梦》文本主体的见解,例如,在政治和经济危机中的接班人,特别是男性接班人的危机,才可能逼近不同读者的“共同视域”。  就《愚公移山》而言,文本主体显示了一种坚定不移、顽强不息、为实现既定目标而奋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这是思维正常的读者都能感觉得到的。这样的概括不完全是阅读主体精神的发扬,而是读者主体与文本主体的交融。这在《愚公移山》文本中,有明确的提示。最后,山是被“夸娥氏”二子背走的。这个“夸娥氏”,在一般的课本中注解为“神话中的大力天神”。最近甘肃《天水师范学院学报》和《语文建设》上,有学者考证出,“夸娥氏”的“夸”,就是夸大的“大”的意思,而“娥”,在古代汉语中,同于“蚂蚁”的意思。夸娥氏,就是大蚂蚁。愚公移山,就是大蚂蚁移山。全文就是一首大蚂蚁移山的颂歌。读者主体并不是绝对的,要受到文本主体的制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脱离了这一点,就是脱离了文本主体,有可能成为反历史语义的空谈。  如果允许我引申一下的话,所谓多元解读,不是绝对自由的,应该是以文本主体的和读者主体的历史性结合为基础的。而这种解读的多元性,是应该以一元为基础的。多元阅读,不能以歪曲特定历史内涵为代价。  在进行多元解读的时候,不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都不能不考虑这一基本原则。  2008年12月5日  《名作细读》出版之后,不少语文教师来信,提出一些有意思的问题,《语文学习》编辑部的徐泽春女士也从《语文学习》杂志上为我整理了一些来自教学第一线的问题。趁修订的机会,专门回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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