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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小兵的生物钟极准,就是睡在别人的家里,早晨六点也一分不差地醒来了。醒来了就再躺不住,起来一人在院里走动。初冬的太阳还没有露脸,天只是蒙蒙地亮,四周的大山泛着阴冷的白光。前天夜里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虽不很大,但天气陡地冷下来,冷飕飕的山风扑在脸上,已有了明显的寒意。圈里的猪已在哼哼地拱,饿了,在找食。鸡窝里也传出咕咕咯咯的叫声,但主人还在热烘烘的被窝里睡着,没打开鸡窝门,鸡们也只好焦急地等待。  可能作案分子也曾焦急地等待,在等冬天里的雪,雪一下,就把后山坡上的那一片刚两年的梨树苗都连根割断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干净得把作案者的足迹遮掩得一无所寻。树苗是前梁村村主任佟卫东家的,作案分子十有八九是本村人,报复性破坏显而易见。近些年,这样的案子像春季里的流行感冒,多发,常见。乡派出所得了消息,所长张建达就派姚小兵赶快往东梁村奔。姚小兵刚刚骑车走了不远,派出所的那辆破吉普从后面追上来,张建达说你快把车子送回所里去,咱们坐车一块去。姚小兵心里一惊,以前这种案子,所里都是派一人去,这回咋闹大发了?他问,所长亲自出马呀?张建达说,这个佟卫东,耗子操牛,就想把事往大了整,又捅给乡长了。乡长急扯白脸地给我下话,说案子不大,但性质恶劣,此风必须狠狠刹一刹,不然村干部准还肯给咱们做工作!姚小兵便知佟卫东必是觉得“小兵”难挑大梁,才又去搬乡长,心里顿时生出老大的不愿意,可又无话可说。  张所长还在热炕上酣酣大睡,鼾声如雷。昨晚,佟卫东杀了一只鸡,不知还从哪里掏弄来一只野兔,美美地炖在一起,肉香汤肥,酒便喝得不少,三个人足喝了一瓶衡水老白干,六十七度的,了不得,人了口热热的,辣辣的,似一条火蛇顺着嗓眼直往肚里窜。其实一瓶酒主要是所长和佟卫东两人喝,姚小兵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小盅,有一半还偷偷地倒在了炕上。炕是火炕,炖鸡炖兔烧得滚烫,酒一淋下去就挥发得无影无踪了。所长察觉了姚小兵的小伎俩,乘着酒兴指教他,说你要想当好乡下警察,就得先过了喝酒这一关。酒是水,你是茁,缺水的苗能在这山地里扎下根?姚小兵看着所长红光光的脸,不敢反驳。他弄不明白这个逻辑和因果,“小苗”扎根怎么就非得用酒供?酒真有那么大的神通?  入夜时分,所里的那辆破吉普来接所长回去。司机知道所长到了村里,一定要打过牙祭喝过酒才打马回府,时辰掌握得很准,不早也不晚。佟卫东却不让所长走,说酒喝多了,风一吹就要吐,住一宿明早回去不迟。所长确实有点喝高了,软软地赖在热炕上不愿动。  司机露出了为难之色,说明早还要接副所长上班,车不回去怕就打不开点了。所长说,那你今晚先回去,明早接过人再来,晚就晚点。破吉普乘着月色碾着积雪又回去了。佟卫东先吆喝老婆铺褥抱被,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台电暖气,又拉线又接插销地好一阵忙活。姚小兵听佟卫东的老婆在外间责怨,说炕烧的够热了,还安那玩意儿于啥,你不知电费贼贵贼贵的呀!佟卫东斥她,说你个老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就知省看得见的那俩小钱儿,懂个屁!两人计较这事时,所长已歪在炕上迷糊了,钻被窝时连衣裤都是姚小兵帮扒下来的。  佟卫东也醒来了,昕到院里的动静便跟出来,一边揉抹着眼角的眵目糊。一边笑说:“姚同志这么早就起来啦?回笼觉,二房妻,‘四大香’里的,上讲啊。咋第不多睡一会儿?”姚小兵笑了笑:“醒了就躺不住,在学校时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佟卫东说:“听说姚同志是警官大学里毕业的高材生,年轻轻的'前途无限,往后所长退了休,你就接他的班啦。”姚小兵老老实实地订正说:“啥大学,我念的警察学校,是大专。再说所长才四十多岁,离退休还有年头呢。”佟卫冬说:“大学和大专还有区别呀?俺庄稼人可掰扯不清,有‘大’字儿就中呗。所长才四十多岁更好,正是往上升的年纪,他一走,所长就是你的了,是不是?”姚小兵不应话,他听得出这是乡下人在巴结,在吹捧。捧死人不偿命,没意思的话,不必跟他们认真,权当过耳清风就是了。  佟卫东递过一支烟,姚小兵摆摆手,佟卫东便笑说:“你看你看,你是烟酒不动的,我又忘了。我一会儿就打发人上山下套子,下雪了,野鸡正好套,我让他们多整几只,等你破了案回去时带上。头场雪前后的野鸡肥着呢。”姚小兵笑了笑,仍不接话。佟卫东也自觉得没意思,又说:“听说一会儿所长回去,把你留下来。你可一定得帮我把案子破了,要不破,这破村长我就不干了,也没法干了。’姚小兵说:“我尽力吧。现场破坏得太厉害,又下了雪,难度不小。”佟卫东又顺手抓了顶高帽子往姚小兵头上戴:“你是大学生,科班出身,不像所里那些就会喝酒的土包子,这小破案子,难不住你。”姚小兵又说了一遍“我一定尽力”的话,便甩下佟卫东进屋去了。乡下人的狡黠有时很让人讨厌,捧一个,贬一个,有时还贬一群,让别人听去什么意思嘛!早餐是鸡蛋饼,把鸡蛋打在白面里,搅匀,放在油锅上摊熟,又软又香,比学校大食堂里做的好吃多了。  佟卫东的老婆又端上来一小盆牛奶,奶是现挤的,却放的是糖精,甜得很不地道。庄稼人以为放糖就为个甜呢。琬筷撤下去,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破吉普便来了。  佟卫东说,昨天尽忙着说案子了,村街改造的事我正有些打算,咱们顺街走过去,我一路说,所长给我提点意见,到村口再坐车,行不?所长笑了笑,算是同意了。  几个人顺着村街走,后面跟着缓缓的吉普车。佟卫东一路指手划脚地说着,所长倒背着手,不时颔两下头,很首长的样子,引得村民们探头探脑地看。姚小兵突然明白,这是佟卫东在玩狐假虎威的游戏呢,所长未必没看出这点小把戏,可他却在心甘情愿也很本色地扮演着山大王的角色。那我是什么?是虎崽子,还是大尾巴?  这般一想,姚小兵便有意退后几步,跟在了吉普车后面。  一行人到了村口,所长正要跨腿登车,突然就见远处山路上风一样旋来乡里的那辆桑塔那,副所长从窗口探出身子,用力摇着胳膊,嘴里还喊着什么,山风迎面刮,听不清楚。桑塔那是乡党委书记和乡长的专用坐骑,副所长却坐着跑了来,姚小兵立刻意识到,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果然出了让乡下人惊得伸出舌头就缩不回去的大案子。  前梁村北面有一道高高的山梁,坡陡蜂峭,巨石层垒,梁上满是杂树荒草。粱那边的村子叫后梁,规模和前梁差不多。昨天入夜,后梁村有两个小青年上梁下套子,目的是猎些山鸡野兔,没想无将亮上粱收拣猎物时,却发现套住了一只火红的狐狸。那狐狸见有人远远上山来了,又撕又咬绝望挣扎,竞挣断了后蹄跌跌滚滚直向粱上逃去。两个小青年喜出望外,自然不肯舍弃,循着雪地上的血迹追去,在峰峦间发现一处掩在荒草之间的幽深洞穴,狐迹便是在那洞口不见了。小青年欲下洞,才知那洞如斜井一般,深难测底,陡陡的足有六十度坡斜,且洞壁一忽儿锐如犬齿交错,一忽又滑若光梯陡立,极难攀爬。小青年不舍猎物,一人守在洞口,一人回村找来绳索电筒。片刻之间,下到卜余丈深的小青年急呼快拉他出洞,出洞时已是面色惨白,惊骇得双唇乱抖说不出话来。他在洞底发现了人的死尸,而且不是一具。“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吓死人啦!”副所长就是接到后粱村的电话报告后,坐桑塔那急跑来的。梁上洞口前已围了不少人,都是后梁村来看热闹的。所长张建达表现得很冷静,大将军般指挥若定:  “让人都退到五十米以外去,保护现场。”姚小兵便立刻执行驱赶围观群众的命令。乡民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虽不情愿,但都很听话,抱膀褪袖地守候在初冬的清冽寒风里。所长翻腕看看表,又看了看山下蛇一样盘绕的山路,说:“老娘们儿出门似的,怎么还不来?”副所长接话说:“我接了报告就给县局挂了电话,他们说马上出发。兴许是路滑不好走吧。”县公安局的两辆警车很快就到了,局长亲自带队。车上还跳下一只肥肥硕硕皮毛黑亮的警犬。姚小兵知道那只警犬原是市局的,面临淘汰时,就被县局要来了,虽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有时出出现场也颇壮声势。对犯罪分子来说,有时震慑作用也是很必要的。县局的人先在洞门附近照了一阵相,局长又问了那两个小青年一些情况,便开始派人下到洞里去了。抽一颗烟的工夫后,洞底叫往上拉运死尸。县局警车上带着现成的帆布袋子,袋子拉上来后,局长叫把死尸倒出来,再把袋子送下去。这一倒,远处围观的人群就骚动起来,死尸竟白亮亮的一丝不挂。姚小兵站在近处,看得清楚些,还是个女的,看样子挺年轻,已有明显尸斑。局长沉着脸,对所长说,赶快去弄几床被子来。所长转身又吩咐姚小兵,你去办,麻溜儿的,别磨叽。姚小兵不想离开洞口,本想再把任务转嫁到佟卫东身上去,可看了看所长的脸色,还是跑到围观的人群旁,说:  “谁家有没用的被子,赶快下山取几条来。”第人们笑:“死人还怕冷啊?要不要再找几件棉猴?”姚小兵也学局长的样子沉了脸:“少说废话。是为裹盖尸体,快去!”却没人动。姚小兵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又说:“不白要,是买。也不用新的,用过就要烧掉的。”果然就有人接话:“多少钱一条啊?”姚小兵想了想:“二十。”人们面面相觑,仍不动,笑说:“二十还不如留着苫老牛呢。眼看天冷了,牛还怕冻呢。”姚小兵急着想回到洞口前去,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遇呀。他狠了狠心:“三十。城里里外三新的军用被子眼下也只卖三十。  你们谁先拿回来就买谁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啦!”“不打白条吧?”“废话!”姚小兵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票于,抖了抖,“咱一手钱一手货。”有几个村民立马转身下山去了,一路疯跑,踢起脚下的积雪和山土。姚小兵脑际里飘过一句名人名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是谁说的?如此精辟!哦,是毛主席吧。  姚小兵再回到洞口前,干警们已又拉运上来三其尸体,一列横排在荒草地上。竟都是女的,都年轻,也都一丝不挂,只是一具比一具腐烂得严重。围观的乡民捂着鼻子往上风处跑。那股辛辣的恶臭真是让人恶心得要吐。可姚小兵强忍着,装作随时恭候所长指示的样子,一步不离洞口。  又拉上来了两具。最后一具已烂得没了人的模样,都露出骨头了。下到洞底的人抓着绳子攀上来,小声对局长报告说:“一共是六具,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遇害最早的估计也没超过一年。杀害手段基本一样,都是颈部扼杀,或绳勒,或手掐,然后剥净衣服将尸体丢弃洞底。看来是同一案犯或同一团伙所为。”局长铁黑着脸,恶狠狠地骂:“操他死妈的,太狠了!”被子很快拿上来,一家伙拿来二十多条,山脚下还有抱着被子往山上跑的。姚小兵买下六条,县局的人很快将女尸裹捆好。人到了这种地步,真就不如死猪死狗啦!县局又开来运尸车。待三辆车相随着远去时,没有多少热量的冬日已经近晌了。  姚小兵跟在所长和副所长的身后往吉普车前走,心仍悬悬着,问:“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咱干点啥?”所长长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这么大的案子,自有县局市局兜着,就不关咱的事啦。上边再来人,让咱们配合做啥,咱就做点啥;人家不说,咱也别显勤儿。”想了想又说,“我先回所里去,你还留在前梁,任务还是早晨我跟你说的,争取尽快把割树苗的案子破下来。这些天所里的事可能少不了,我顾头难顾腚,这边可就全看你的本事啦。”破吉普吭吭咣咣地开走了。姚小兵站在路边望着,好发了一阵呆。  姚小兵从小爱看包拯、狄仁杰、福尔摩斯侦案断案之类的小说,对那些人物出神人化般的手段佩服得五体伏地。高中毕业时,他就报考了警察学校,因考分高,志愿也尽可由他挑选,他就选了刑侦专业。他的理想是当个现代的包公,中国的福尔摩斯,惩恶扬善,铲锄罪恶。当然,他报考这类学校这个专业,也有个毕业后好分配的考虑。他父亲在县里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小学老师,都是一辈子让粉笔灰染白了头发老实本分的教书匠。没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关系,念了啥大学也白搭,照样难找工作。据说念了公安警察学校,便可少些这方面的顾虑了,百分之百地包分配。没想临毕业前,同学们一个个都接了通知,出校门即可去那些大都市的公安机关报到,只有少数和他一样一无门路的苦孩子回了父母所在地等待分配。总算比念别的学校强,他先在县公安局里打了半月杂,也不外送个文件抄抄材料擦擦走廊,连跟着包公的张龙赵虎都比不上。再往后,就是把他分到了乡派出所,县局人事科长找他谈话时,说要从基层工作做起,年轻人要经受住锻炼和考验。他无话可说,到了乡派出所后,心越发一日日凉下来,所做的工作也就是跟在乡干部后面到那些钉子户催催提留款特种税什么的,或者乡民们为了争田头地脑抡起了镐把子,他去把一时冲动的莽汉带回所里,或拘留罚款或送劳教。顶大的案子也就是有偷割电线的,有放火烧了村干部家的柴禾垛或蔬菜大棚的,再大的别说难碰上,碰上了也都往县局市局交,哪轮得到让乡派出所的小警察一试拳脚。唉,专业呀,理想呀,都是梦啦!梦想真的能成真吗?  三天后,县局里的两个人便陪着市局的两个侦察员下到村里来了,有一位还是县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个脸绷得都很严肃,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不多说话。所长张建达也跟来了,把姚小兵拉到一边,悄声问,那事昨样了?姚小兵知道问的是割树苗的事,便摇摇头。所长说,这几天你跟跟他们,那事也挂在心上,还是争取尽快破了。姚小兵心头一喜,问,那他们去别处我跟不跟?所长说,那还跟个屁。出了咱乡里的一亩三分地,你就啥也不用管了,又不是让你进专案组。姚小兵的心陡地又凉下来,知道自己不过又是跑腿学舌的小差事。  专案组把目标主要放在了前粱、后梁两村,不像所长下村住在村长家里,而是住在村委会,不给任何人表示亲近的机会。吃饭也在村委会,由村里派人在家做好后送到村委会去。人家研究案子时,姚小兵就站到村委会的院门口去,站在冷风里站岗放哨,不让好奇的村民们接近;人家说上山看看,姚小兵便在前面带路:接下来专案组搞排查,先问村长村支书,村民中有没有蹲过监狱有过前科的,又一个个找人调查,姚小兵的任务便是按了人家的吩咐去村里把人叫过来,或带专案组的人到村民家里去,问的话基本都一样,以前知不知道粱上有那么个洞?村里都谁知道有那洞?村民们好奇归好奇,在这个敏感问题上却好像事先商量好的一般,一问三不知,坚决地摇头,就好像那个洞是突然生出来的:  吃饭或睡觉时,姚小兵的任务主要是端盘送碗和铺褥放被,那几个人说笑归说笑,却闭口不再谈论案子上的事;有时专案组研究案情,姚小兵送开水进去,那几个人都缄了嘴巴,直到他退出去掩了门,屋里才又有了说话声。姚小兵知道人家这是信不着自己,虽说都是警第察,可自己是乡派出所的,被人视为坐地炮,人家还怕你有啥仨亲俩厚呢。办案有纪律,也有规矩,在案情没最后明朗之前,要尽量缩小知情面,这都可以理解。可姚小兵还是感到委屈,甚至有些忿忿不平。  专案组在前粱、后梁还有附近的村屯一共工作了六天。那天吃早饭时,专案组的头儿对姚小兵说,饭后我们就要离开了,谢谢你这几天的辛苦。姚小兵问,你们去哪里?县局的副局长不客气地呵斥了他一句,不该问的别问,这也不懂啊!姚小兵闷了头,憋着气,直到有人放下饭碗时,才实在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依我看,案犯十有八九是前梁、后梁两村的人,不然,远处的人谁会知道粱上藏着那样一个深洞呢?”副局长把饭碗重重地墩在炕桌上,同时墩出的还有两个重重的字:“废话!”饭后县局的警车便开来了,几个人匆匆登车,只有市局的那个头儿表现出几分亲切和热情,拉了拉姚小兵的手,又说了一次“你这几天辛苦,谢谢啦”。  山上洞里突然起出六具裸体女尸,这些天村民们的关注点都盯在了那个天大的案子上,一个个都表现得很兴奋,也都惴惴的,一时间,竟把割梨树苗的事忘得千干净净。跟拧断了六个人的脖子比,割几棵树苗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姚小兵知梨树苗案对自己可是大事,所长留下自己单独办这个案子,便是给了自已第一份试卷,答得好不好,事关自己在所里的形象与位置,一丁一点马虎不得的。若是两手一摊表示没招儿了,那往后就打杂吧,怕是所长连案子都不会单独交给自己了。  梨树苗案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天,姚小兵随着所长上了后山坡,见佟卫东的老婆正在坡上又哭又叫地跳骂,村民们围了数十人看热闹,情知现场已被破坏,便没急切当着众人再细致察看,他知道当时自己任何一个关注点或不经意流露出的表情,都可能被村民们看在眼里,井无限渲染扩散开去,那将对破案极为不利。第二天上午,粱上发现女尸,村民们便私下议论,说活该佟卫东倒霉,这回公安的有大事干了,谁还搭理他的几棵树苗子!话传到姚小兵耳朵里,他暗睹高兴,老百姓的这种情绪倒正有利于破案。所以待女尸一拉走,村里稍稍平静了些,姚小兵就独自一人悄悄再上了后山坡。这一次他有了两点重大发现,一是发现不少割断的树苗茬口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钝痕,可知作案工具是一把并不锋利的镰刀,可能刀刃上还有一个毫米左右宽的小豁子,割树苗要用力,这小豁子当在镰刀靠根的部位;二是发现有一棵梨树苗的茬根有明显劈折的痕迹,尤其在茬根的锐面,那个痕迹更显突出。姚小兵做了几种分析,还做了一下实验,比如是一脚踏在了上面,不可能,茬根留有一尺多高,谁走路会抬这么高的腿?是搬石块砸的?也不大可能,小孩子淘气也不会做这种游戏,而且也不会只砸一棵。姚小兵最后确认是人一时不慎跌倒,膝盖跪压在了上面。如此说,压在了断茬上的人极可能受伤,茬断面很锐利也很坚硬,虽说伤,不会很重,但破皮流血是必然的,半月之内走路都可能瘸瘸拐拐。  有了这两点发现,姚小兵很兴奋,破案的信心大增。专案组在时,他借着找村民调查的机会,有意观察有没有走路腐拐的人。关于有人受伤,姚小兵也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作案人一时慌急跌倒;二是案发后到现场看热闹的人不慎受伤。如果是后者,就好排除作案的可能了。可姚小兵留心了几天,竟一个也没发现腿部有伤的人。自然而然地推理,这个人作案后躲出了村子。  姚小兵装作参与专案的样子问佟卫东,衬里有没有这几天外出来归的?佟卫东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事一出,我立马挨个想到了,出外打工和串亲的前些日子都走了,这几天没人离村。  关于这些发现和分析,姚小兵对谁都没讲,连对所长张建达都没汇报。口敞舌长,那是妇人,先讲出去有什么意思呢,出水才见两脚泥,案破不了,说啥都没用。若露出口风去,对破案还不利。既然可能作案者受伤的这个突破口一时打不开,那就只好从钝镰刀人手了。所以专案组撤走的第二天,姚小兵就回了一趟乡里。乡政府所在的那条街上,有一家铁匠铺,一年四季炉火熊熊丁丁当当,给乡民们做些为镐铧钎镰錾火加钢之类的活计,正巧这个季节活计松闲些。姚小兵对铁匠师傅说,这些天我在前梁后梁蹲点,村民们反映,有些农具要加加工,可一家一件两件的又不值跑乡里来一趟,你们咋不去收收活儿?师傅摇头说,不去不去,来回磨鞋底子,又收不上来多少,还不如果着喘几口匀和14气呢。姚小兵说,我请你去,先付你二十元跑腿钱,行不?铁匠师傅脸被烟火熏得黝黑,心却精明,笑问,是不是跟破啥案子有关?姚小兵知道再不略略交点底就难得有人相助了,也笑说,师傅只打铁可屈了材料了,这事你可千万要给我保密,若是露出风声,你我都有责任。师傅连连点头,说明白了明白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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