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女人的沧桑不仅写在脸上,而且还表现在手上。女人的手是最富表情的,它比女人的脸更能表明一个女人的性情与好恶。我喜欢看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女人的手,它们凝聚着女人的智慧与勤劳。从前女人们纺织、缝补、浆洗、擦锅抹灶、为外出打工的男人打点行装,等等,真是不一而足。如今女人不必那么辛苦了,但她们照例要下厨、要照顾小孩、要洗衣、淘米、切菜,若有好心情还要编织毛衣、裁剪、布置居室,等等。这种女人的手大多是肤质干燥而粗糙,皱褶的纹路像蛛丝一样散布在手背四处,泄露了岁月的痕迹和那其中所含的辛苦、不顺、挣扎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因此,我认为这样的手虽然粗糙,却是一种有深度的粗糙。  当然比起粗糙的手,女人还有一种胖乎乎、软绵绵、手指根部有可爱的小肉窝的手。它们柔嫩光滑又充满灵性,就像古代仕女图上那一双双安然垂在胸前的手。这是一种不容易老的手。有这样手的女人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金戒和翡翠戒,让人感觉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她们大多生活上没有太重的负荷,精神上却难免显得空虚和无聊。  比起前两种手,我更喜欢女人纤纤的瘦手。它肤质苍白,细细的筋络在薄薄的皮肤下随手势而滑动。我完全能够从这一双手上,看到一个女人身上的艺术气质和无所不在的神经质。她敏感、聪明,又常常绝望。特别在她抚琴而歌或者手拿画笔时,有一种无法细说的别致美态。  总之,女人的手最能揭示女人的经历与心灵,它们有着说不完的故事。一千双女人的手,就是一千个女人的故事。而与手连在一起的女人故事,就等于与女人的人生、家庭、品质和生命的质量连在了一起。比如我外祖母的手,它是由柔嫩过渡到粗糙的。也就是说她从高级军官太太沦为社会最底层的劳动妇女后,她的手与她的心灵就同时强大了起来。她从什么家务活也不会干,到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板带外孙男女。她的手虽变得粗糙了,但她却拥有了女人的力量。  比起外祖母,母亲的手虽然没有变得粗糙,但纤纤瘦手不知医治好了多少濒临死亡的人。她的手常年有一种酒精味道,因味道,即使把她的手和众多的女人的手放在一起,我也能一下分辨出。母亲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手,她纤细的手指有着惊人的力度和成功。而我的手,主要是用来作的。我用它写了午几部鹅也逛会继续写下去。我的人生丰富多彩,全因为有这双女人的手能产生最令人感动的故事,一定是与爱连在一起。  我望着自己的纤纤瘦手,我想我现在可以用它来写作、洗衣、做饭,也用它来抚琴、绘画、怀抱我的女儿,但我更想在我年事已高或者病魔缠身之时,能用它哆哆嗦嗦地抓住我深爱着的人的手。  家是抵御外界侵袭的避风港,而一碗香汤便是滋润心头的营养剂了。  煲一锅香汤  在广东、深圳、香港一带吃饭,是先喝汤的,一般家庭主妇每天都会煲一锅香汤。汤料大多以荤素搭配而成,有的还放进了党参、黄芪之类的中药。反正你想吃什么,全靠火候功夫。我在旧金山广东籍作家黄运基家里吃过一顿饭,他夫人煲的一锅香汤令我至今记忆犹新。那里面有花生米、红枣、椰子肉、猪排、鸡脯、牛肉、鸡蛋、党参、黄芪,那么多东西一样样吃过来,还没有吃饭就先饱了。  在杭州,没有这种煲汤的习惯,我们最多在夏天煮红豆汤、绿豆汤之类的消夏食品。但我发现喝汤无论对身体还是对美容,都大有裨益。于是我便请教黄运基夫人如何煲汤,如何掌握火候。黄夫人一谈起煲汤眼睛就闪闪发亮。她说首先把沙锅洗干净,放三碗清水,然后把汤料准备就绪倒入沙锅内。开始用孱旺很旺煦麟菇瓣后是很小很小有着持久耐心和兴奋异常的微火。要饕酥潮瓿臀;熬,起码三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总之不能少于三个小时。  天哪!这么长时间。如果我要熬这锅汤,家里首先得生一只煤炉。然后我就坐在炉火边闻着香汤味儿,捧一本心爱的书读。这叫炉火边阅读的女人,也是等待喝香汤的女人。女人常喝香汤,一定皮肤滋润脸蛋儿红润。  后来我到深圳,在《特区文学》编辑赵小燕家里住了一宿。那天她在家里做饭也煲了一锅汤。她的汤是猪排、萝卜还有豆腐干,用一只小锅放在电饭煲里与米饭一起煮,米饭熟了,汤也就熬好了。这个办法既省时间又能喝到汤,我回到家里马上效仿她的方法煲汤。只是江南人胃口小,又没有喝汤的习惯,一锅汤一天喝不完,放到第二天就不入味了。于是我只好把煲一锅香汤,改成煲一碗香汤。  一碗香汤在饭桌上热腾腾地冒着气,疲倦的人儿坐下来用汤勺喝上一口,日子就忽然从缥缈中变得真实。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丈夫有孩子,那么一家人围桌而坐,温暖的感觉有若固若金汤。这世界,家是抵御外界侵袭的避风港,而一碗香汤便是滋润心头的营养剂了。  如果说一本好书滋润着女人的内心,那么一碗香汤便滋润着女人的肌肤。女人的肌肤靠的是以内养外,化妆品毕竟是外在的东。西,它从本质上改变不了女人的肌肤。  在南方,女人把煲一锅香汤看得很重。她们把一锅香汤与一个家庭连在一起。她们说:一个家庭离不开一锅香汤,一个女人也离不开一碗汤。这我能理解。南方气候炎热,出一身汗就需要适当的盐分、水分补进去,而喝汤又是最热闹的饮食。主妇听见家人喝得呼噜噜响,便会觉得心里快乐。这是主妇最温柔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因为她煲了一锅很好喝的香汤。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广州工作过几个月。那时候在食堂里喝汤是免费的,不过只是青菜汤、榨菜汤而已。有一回一个广州的同事请我去她家喝汤,她母亲听说有杭州客人来了,便配制了一锅汤料丰富的香汤。然而我太年轻,初来乍到,不知道广州人邀请喝汤就是对你最热情的接待,心里还想叫我喝汤做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懂得喝汤的女人,就是最懂得保养自己的女人。一锅汤料丰富、营养齐全的汤,就是滋养女人的最好补品。女人是万物之本,世界之血。女人也是一个个家庭的灿烂阳光。她们在精心炮制香汤的时候,也就在坚守她们自己的纯朴、芳香和高贵的品质冰糖红枣某个乡镇供销社工作。他到杭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销尝霾鬓羹蓬来杭州,我父亲总让他用火车托运一麻袋红枣来。然后由我母亲每天在一只煤炉上煮给我们吃。山东的红枣又红又大,就像歌中唱的大红枣儿甜又香。  我母亲煮红枣从来不放白糖,而是放冰糖。冰糖煮出来的红枣汤,其汤质黏而稠,枣味很浓。那时候我们每天吃红枣,红枣养颜补血,益气生津,还入脾健胃。母亲说红枣既补身子又补脑子,尤其能调养女人的经血。常年服用气血不会亏,还能让人脾气变得温和。我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认识红枣,并且喜欢上红枣的。红枣是我吃不厌的食物,冰糖红枣汤更是我一口气能咕噜噜喝下两大碗的。  可是若干年后,小高不来杭州了,也不在供销社工作了。父亲就不好意思再托他买红枣,母亲就到食品店去买。当然母亲买来的红枣没有小高家乡的好,量也没有小高给我们托运来的多。一时间我们吃红枣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从本来天天煮来吃到两天吃一次,到一周吃一次……到最后就省略掉了。原因是我母亲官复原职,没有时间跑商店买红枣,也没有时间来煮红枣汤了。  后来我考上大学,大学的食堂偶尔供应红枣汤,可那汤一点也不黏稠,淡而无味。我就格外想吃母亲煮的冰糖红枣汤,但见母亲工作忙便不好意思开IZl。于是星期天回家,就自己买来红枣和冰糖,把红枣洗干净倒入一只瓦煲里加上水在煤炉上煮。原来煮红枣也要技巧。煮的时间不到,红枣不柔软、不黏稠;煮过头了,红曩就积在了瓦煲底,焦味从冒着气的小孔里飘出来。就这样,我第一次煮红枣,不但没有吃到红枣汤,反而煮破了瓦煲。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家,在怀孕的那几个月里,我天天在家凳冰糖红枣汤,吃得满脸红润,白白胖胖。女儿两个月大时,我常甫给她喂枣泥,日复一日,她渐渐长大,也喜欢上了红枣。都说红莲是女人的食品,其实也是男人的食品。只不过大多数男人对这小/J的红枣儿,吃起来又是皮又是核的嫌麻烦。  前不久开高中班同学会,女同学都说她们平时滋补身子吃钵耳、桂圆、燕窝、人参等补品,惟独我说吃红枣。红枣不仅价廉物美,而且不会像吃银耳太寒、吃桂圆太热,它味甘温和,不论什么季节都可以食之。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那么每天在一只红泥烧帝l的瓦煲里煮一锅冰糖红枣汤,生活中就会充满持久的芳香与耐力,使你的内心不至于过早地苍白、虚弱与感伤,也使你的血液、你能生活每天都有可能生机勃勃。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