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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化汉族,内地各省人皆有,会馆如林,亦各省都有;视会馆规模之大小可以约略推知从前各该省籍人士在新省势力之如何。然而城隍庙则仅一个即“定湘王庙”是也。每年中元节,各省人士迪荐其远在原籍之祖先定湘”庙中,罗天大醮连台对开,可亘一周间。尤为奇特者,此时之“定湘王”府又开办“邮局”收受寄给各省籍鬼魂之包裹与信札;有恃制之“邮票”乃“定湘王府”发售庙中道士即充“邮务员”包裹信札寄递取费等差亦模拟阳间之邮局;  迷信者以为必如此然后其所焚化之包裹与信札可以稳度万里关山毫无留难。又或焚化冥锂则又须“定湘王府”汇兑。故在每年中元节定湘王府”中仅此一笔“邮汇”收人,亦颇可观。  昔在南北朝时佛法大行于西域;唐初亦然,读二藏法师大唐西域记》已可概见。当时大乘诸宗皆经由西域渚国之“桥梁”而人东土其由海道南来者似惟达摩之南宗耳。但今日之新疆则除蒙族之喇嘛外更无佛徒。汉人凡用和尚之事悉以道士代之。丧事中惟有道士而佛事所有各节目,仪式多仍其旧惟执行者为道士而已。蒙族活佛夏礼瓦圆寂于迪化丧仪中除有喇嘛诵经又有道士;省政府主席李溶之丧道士而外亦有喇嘛数人。  伊斯兰教何时始在新疆发展而代替了从前的佛教,我没有作过考据然而猜想起来,当在元明之交。道士又在何时代行和尚职权,那就更不可考了猜想起来,也许是在清朝季世汉人又在新鼉站定了脚跟的时候。但当时何以不干脆带和尚去,而用道士,则殊不可解,或者是因为道士在宗教上带点“中间性”罢?于此,我又连带想起中国历史上宗教争论的一段公案。南北朝时佛法始来东土即与中国固有之道教发生磨擦其间复因北朝那些君主信佛信道,时时变换以至成为一件大事。但自陳欢、意琳、僧绍、孟录翼等人一场无聊的争论以后终于达到“三教”原是“一家”的结论;然而这种论调也表示了道教在当时不能与佛教争天下故牵强附会合佛道为一又拉上孔子作陪以便和平共处;故当时释家名师都反对之。不谓千年以后伊斯兰教在西域既逐走佛徒和尚们遗下的那笔买卖居然由道土如数顶承了去,思之亦堪发噱。  然道士在新疆,数目不多,迪化城内恐不满百他处更无足论。普通人家丧事两三个道士便已了事。此辈道士平日几与俗家人无异。  新疆汉族商人,以天津帮为巨擘。数百万资本抗战前货币之购买力水准者比比皆是。除迪化有总店天津有分庄而外南北通之大城市又有分号。新飆之土产经由彼等之手而运销于内地,复经由彼等之手内地工业品乃流人于新疆。据言此辈天津帮商人多杨柳青人最初至新省者,实为左宗棠西征时随军之负販当时称为“赶大营”。左西征之时旷日持久大军所过,每站必掘井,掘井得水必建屋树立小小之市集又察各该处之土壤能种什么即种什么。故当时“赶大营者一挑之货几次转易利即数倍其能直至迪化者,盖已颇有积累。其魄力巨大者即由行商而变为坐庄。据言此为今日新汉族巨商之始祖。其后“回疆”既定赶大营”已成过去仍有“冒险家”画依样之葫芦不辞关山万重远道而往,但既至镇西或迪化往往资斧已罄不能再贩土产归来则佣工度日,积一二年则在本地为摊贩幸而获利足可再“冒险”矣则贩新省之土产仍以行商方式回到天津,于是换得现钱再贩货赴新省;如此每年可走一次积十年亦可成富翁,在迪化为坐庄矣。但此为数十年前之情况如此机会,早成过去。  抗战前新省对外商运孔道为经镇西而至绥边,有绥新公路,包头以东则由铁路可抵天津;此亦为新疆多天津商人之一因。抗战后,绥新公路为新省当局封锁表面理由是巩固边防。目前新省对外商运,已经有组织地集中于官商合办之某某土产公司之手情况又已不同。  博格达山为天山之最高峰。清时初定天山南北路后,即依前朝故事祭博格达山。据新摄图志山1最古之碑为唐代武则天所立。其后每年祀典率由地方官行之祭文亦有定式《新疆图志》载之。  博格达山半腰有湖俗称海子),周围十余里壁环绕水甚清,甚冷;此处在雪线之下,故夏季尚可登临,自山麓行五十余里即到。自此再上则万年雪封锁山道,其上复有冰川非有特别探险装备不能往矣。山巅又有一湖,较山腰者为大。当飞机横越天山时半空俯瞰此二湖历历可睹明亮如镜。《新軀图志》谓山上积雪中有雪莲,复有雪蛆,巨如蚕,体为红色云可合媚药。二十九年夏,有友登博格达在山腰之湖畔过一宿,据云并不见有雪莲雪姐,亦无其他奇卉异草珍禽瑞兽,惟蚊虫大而且多,啮人如锥剌耳。  湖边夜间甚冷虽当盛夏,衣重裘尚齿战乃烧起几个火堆,卧火旁,始稍得寐。又山腰近湖处有一庙道士数人居之不下山者已数年山下居民每年廋季运粮资之,及秋冰雪封山遂不通闻问,俟来年夏季再上山探之。在全疆恐惟此数道士为真能清苦。诗博格达山高接天,云封雪锁自年年。  冰川寂寞群仙去,瘦骨黄冠灶断烟。(其一雪莲雪蛆今何在?剩有饕蚊逐队飞。  三伏月81湖畔夜,高烧篝火御寒威。(其二)  雪莲有无,未能证实,然天山峭壁生石莲则余曾亲见。离迪化约百余公里有白杨沟者,亦避暑胜地余曾往一游。所谓“白杨沟”实两山间之夹谷耳,范围甚大汽车翻越数山始到其地。此为哈族人游牧地事前通知该管之“千户长”,请彼导游,兼代备宿夜处。“千户长”略能汉语备马十余匹请客人作竟日之游出“白杨沟”范围,直抵焉耆境之大山北簏。途次经过一谷两岸峭壁千仞,中一夹道长数里山泉潺潺萦回马足;壁上了无草木惟生石莲。此为横生于石壁之灌木,叶大如掌,形似桐叶,白花五六辧甚巨。粗具莲花之形态嗅之有浓郁之昧似香不香然亦不恶。询之“千户长”可作药用否?渠言未知可作何用,惟哈族人间或以此为催生之剂煎浓汤服。石莲产于深谷盖不独白杨沟有之。  夏季山避黑?,宿蒙古包,饮新鲜马乳,是新疆摩登乐事。但亦游牧民族风尚之残余。维、哈两族之“把爷”每年夏季必率全家男女老小坐自家之大车带蒙古包、狗至其羊群所在之山谷过一个夏季的野外生活。秋凉归来。狗马宵肥健,毛色光泽如镜面,孩子们晒成古铜色肌肉结实。  马乳云可治肺病胃病;饮了一个夏季的马乳据云身必健硕,体重增加。但此恐惟在山中避暑饮之方有效验;盖非马乳之独擯神效亦因野外生活之其他有益条件助成之也。维、哈族人善调制马乳,法以乳盛革囊中,摇荡多时,略片刻,又摇之如是数回马乳发酵乃起沫可食。味略酸而香冽多饮觉微醺;不嗜酒者饮马乳辄醉。初饮马乳者,常觉不惯然经过一时期遂有深嗜,一日可进十数大碗而饭量亦随之增加。然马乳新鲜者城中不易得。马肉制之腊肠俗名马肠子,维、哈、蒙等族所制者甚佳。据云,道地之马肠子乃用马驹之肉,灌人肠管后挂于蒙古包圆顶开通风之处,在风干之过程中,复赖蒙古包中每自然之烟熏——盖包中生火有烟,必从顶上之孔外出也。马肠子佳者蒸熟后色殷红,香腴不下于金华火腿。避暑山中者,倘能骑马爬山饮马乳,食馕一种大饼佐以自制之奶皮即牛乳蒸热后所结之奶皮)、草莓果酱、马肠子、葡萄,睡蒙古包则空气、阳光、运动、富于养分之饮食一切都有对于身体的益处是不难想像的!  维族哈族人有嗜麻烟者犹汉族人之嗜鸦片。麻烟比鸦片更毒;故在新省亦悬为厉禁。麻烟自印度来,原状不知如何但供人吸用者则已为粉状可装于荷包中随时吸食。因其简易为害更烈。  食麻烟后,人半醉状态,即见种种幻象;平日想念而不可多得之事物,此时即纷陈前后,应接不暇。嗜钱財者即见元宝连翩飞来平常所未曾见而但闻其名之各种珍宝,此时亦缤纷陆离俯拾即是;好色之徒则见粉白黛绿,围绕前后,乃至素所想念之良家子亦姗姗自来,偎身俯就。人生大欲,片刻都偿,无知之辈,自当视为至乐。旁人见食麻烟者如醉如痴手舞足蹈,以为癲疯而不知彼方神游于极乐幻境也。既而动作停歇,则幻境已消,神经麻痹而失知觉。移时始无所异,与未吸食同。  然而多次吸食之后,即可成瘟;瘾发时之难受甚于中鸦片毒者。同时,肺部因受毐而成喘哮之病,全身关节炎肿,毒人脊销,伛偻不能挺立不良于行;到这阶段无论再食与否总之是去死不远了。  维哈族人之嗜赌博者,以羊骨为博具,掷地视骨之正反,以定输贏?据说他们结伴販货从甲地至乙地在途中往往于马背上且行且赌,现金不足,则以货物作抵押旅途未终而已尽丧所有则转为博进者之佣工甚至以佣工若干年作为赌注而作最后之一掷者。  维吾尔元史称畏兀儿族人占全疆总人之半数南疆居民什九为维族。奉伊斯兰教。旧时阿匍教中长老集政教大权于一身教长同时即为一部落或一区域之行政首长。今则阿訇惟掌教不复能过问地方行政矣。维族人兼营商业,游牧及农业;手工业如裁缝、木匠泥水,织毯等亦多彼族中人。南疆所产之绸,色彩鲜艳图案悦亦多为维族工人所织造。  在文艺美术方面,维族人具有天才,土风歌舞,颇具特色,此不赘言。尝观一出由民间故事改编之短剧幽默而意味深长实为佳作。此种民间故事,大都嘲笑富而不仁之辈。短剧内容写一富人路遇一穷人穷人向彼行乞,富人不应骂之。既而同憩于路侧,穷人徐问富人何来将赴何处,且进以谀词。富人大喜乃夸其家宅之美,夸其子,夸其骆驼终乃夸其所爱之狗。穷人随机应变,亦盛赞其房屋之美轮美奂其子之多才多艺,其骆驼之健硕,其狗之解人意。富人大喜。穷人乃乘间复请周济。富人怫然掉头不顾。二人于是无言。富人解行囊,取馕食之,不能尽则以所余投畀路旁一野犬穷人至是复乞分一小块馕富人仍不肯,谓宁投畀狗食,不与汝懒虫荷囊而起,将行。穷人忽思得一计遂追语之曰你不是有一条很好的狗么?我适从你家乡来见你的狗已死。富人大惊,问故。穷人曰:因为你的狗吃了你那匹骆驼的肝,所以死了!富人更惊复问胳驼何故致死。穷人曰:因为你的儿子死了,你的妻杀骆驼以祭你子。富人惊极而号哭复问子何因死。穷人曰:因为你的家中失火,你的儿子被烧死了。至是富人大哭捶胸挦发,如中风狂尽弃其行囊并自褫其衣呼号痛哭而去。穷人大喜,乃尽取富人之行囊、衣物,坐于道旁从行囊中取馕食之,未尽一枚,而富人已大呼而来指穷人为偷儿夺还各物且将夺其手中之余馕,穷人急逃,富人追之,幕遂下。维族风俗,杀胳驼致祭,乃最郑之典礼又谓狗食骆驼肝必死。  维族乐器有长颈琵琶(四弦)鼓箫琴铜丝之弦甚多,而以小竹片鼓之广东人亦常用之称为洋琴等数事。所谓长颈琵琶者实似一曼陀令,而颈特长,在三尺以下;意谓当别有名,但曾询翮译人哈美德,则云是琵琶或者吾人今日习见之琵琶已经汉化乎。  维族人席地而坐。炕之地位占全室过半有强或竟整个房间是一大炕,炕上铺毡毡上更有大坐垫。有矮几,或圆或长方。维族人上炕坐时,足上仍御牛皮软底靴实则此为袜子;下炕则加牛皮鞋无后跟与吾人之拖鞋相仿,出门亦御此鞋。长袍左衽无钮扣腰束以带。头上缠布,或戴无帽结之瓜皮小帽帽必绣花而甚小,仅覆头顶之一部。至于戴打乌帽穿长统靴则已为欧化之结果。哈族人装束相同。两族女子平亦穿靴。  曰常饮食为牛乳、羊肉、馕、奶皮、酥油、水果、红茶而红茶中例必加糖。菜肴中甚少菜蔬。待客,隆重者宰一羔羊白煮大盘捧上刀割而食。主人倘割取羊尾肥脂以手塞客人中虽系大块,客人须例张承之不得以手接取徐徐啮食,更不得拒而不受。盖此为主人敬客之礼不接受或小按例一吞下者即为失礼。客人受后例须同样回敬主人。  所谓“抓饭”者,乃以羊油蒸饭又加羊肉丁与胡萝卜黄色丁子;因其非羊油炒饭而为蒸饭故虽似炒饭而味实不同。俄国风之“萨莫伐”在新疆颇为流行,有钱之维族人家都置一具。盖嗜饮红茶,维哈及其他各民族皆然也。  新疆十四民族除汉族外维族兼营农业、商业牧畜手工业,已如上述。蒙族及哈族則以游牧为主。哈族在北疆居近汉人众多之大城市者,亦种地惟视为副业;种地不施肥,用休耕制下种后即自驱羊山,不复一顾待秋收时再来收割,有多少算多少。据闻南疆维族人之养蚕者亦如我们之养野蚕然蚕置桑树上即不复措意蚕及时成茧,亦在树上。此因南疆气候温和又无雨,故得如此便宜省事也。蒙族多逐水草而游牧故小学亦设蒙古包中跟着他们一年迁徙数次。  余如柯尔柯斯、泰阑其、泰吉克、塔塔尔等族本皆为中亚细亚民族今在苏联中亚境内亦有诸族;然此诸族在新省者尚多在游牧阶段。锡伯、索伦二族,乃乾隆年间由满洲移往今多居伊犁一带,人数不多,亦为农牧兼营者,仍保存其自族之语言然能汉语及维语者其多。人谓此族人习语言,特有天才。  据说南疆之罗布淖尔尚有最原始之小部落在焉。此为水上居民住罗布淖尔中与其他人民几无往来不知牧畜惟恃捕取罗布淖尔之鱼介为食;人数无确计,度不过数百人而已。罗布淖尔在南疆大戈壁之一端塔里木河注人之;此一带为其他民族所不到,故此小小部落尚能自生自息,保留其原始状态。  游牧民族多喜养狗盖警卫羊群管束羊群,皆有赖于狗。闹庞大骆驼队中亦必有狗若干头任巡哨纠察之责。新省之游牧民族既多来自他处来时携狗自随是故新省之狗,种类亦甚多。大概而言有蒙古种、西藏种、各式中亚种及此诸种之混血种,凡此皆为帮人办事的狗。再加以汉人豢畜供玩弄之叭儿种,形形色色,不可究诘;我尝戏语狗与甜瓜在新省种类之多,巩甲于全国。  迪化人家几乎家家有狗。此种狗,半为供玩弄而象养。自南梁即南郊至城门之一段路上,群狗竟分段而“治”。倘有他段之狗走过其“地盘”必群起而吠逐之直至其垂尾逃出“界线”而后已。因此狗的行动范围,颇受限制除非跟了主人同走。然此种无理取闹的狗们都为叭儿种或其混血种;至于襄有“帮人办事”的天性的猎狗族类,则无此习气。  野羊又名黄羊,毛直而长佳者可以狐坎中混充狐之腹皮。黄羊跳走甚速,在无边之戈壁滩上虽小跑车亦不能追及之。黄羊肉又甚鲜美。猎黄羊须用合围之法,侦得其群居之处四面包围击之;若二三人出猎往往不能有所得。盖黄羊甚为机警,目力甚好,人在二三里外黄羊即见之。  迪化是省会饮食娱乐之事,自然是五花八门的了。汉族人开的酒馆,大抵是混合了山东、陕西、天津各帮烹调的手法可以“北方菜”目之然厨子则多甘肃籍。城里有一家自称川菜馆”的据试过的人说,毫无川菜风味;或亦可说,仅在菜单上看得见川菜风味。至于官场大宴会倘用中菜,还是“北方味”的馆子来承办可异者竟有烧烤乳猪,而且做得很好。但挂炉鸭子则从未见过简直绝对不用鸭子,有时用鹅。冷盆极多。倘是一席头等的菜,所用冷盆多至二三十个圆桌面上排成一圈3这许多冷盆例必杂拌而食之,故有一大盘居中为拌菜之用3冷盆中又必有“龙须菜”一味,此为海菜。亦有海参则为苏联货。有鱼翅。此外各种海味则因抗战后来源断绝已不多见。乌鲁木齐河中产一种鱼,似属鲇鱼一类,尚为鲜美,此为迪化惟一可得之鲜鱼。  “汉菜”而外有清真教门馆弓俄闻式西菜。  娱乐之事除各种晚会外,惟有电影与旧戏。电影院皆为各族文化促进会所办之俱乐部所附设苏联片为多。国产片仅抗战前的老片子偶有到者。  旧戏园有五六家在城内,主要是秦腔,亦有不很纯粹之皮黄。故李主席寿辰曾在省府三堂演旧戏;据说这是迪化最好的班子,最有名的角儿所演为皮黄。但我这外行人看来也已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汉族小市民喜听秦腔。城内几家专唱秦腔的戏园,长年门庭如市。据说此等旧戏园每三四十分钟为一场票价极低仅省票新省从前所通用之银票,今已废五十两当时合国币—分二厘五)无座位,站着看,屋小每场容一百余人即挤得不亦乐乎;隆冬屋内生火观戏者每每汗流浃背幸而每场只得三四十分钟,不然恐怕谁亦受不住的。电影票价普通是五毛三毛两种,座位已颇摩登。然因所映为苏联有声片,又无翻译一般现众自难发生兴味基本观众为学生与公务员。  电影院戏园皆男女分座。此因新省一般民众尚重视男女有别之封建的礼仪也。但另一方面,迪化汉族小市民之妇女,实已相当“放”;妇女上小茶馆交男友,视为故常《新疆日报》所登离婚启事,有数起法院判离婚案亦宽可谓离婚相当自由。此等离婚事件之双方大都为在戏园中分坐之小市民男女。这也是一个有趣的对照。归化族即白俄来归者之妇女尤为“解放”浪漫行动,时有所闻,但维哈等族之妇女就不能那么自由了,因为伊斯兰教义是不许可的。然又闻人言南疆库车、库尔勒等地风气又复不同,维族女子已嫁者,固当恪守妇道,而未嫁或已寡者则不以苟合为不德云。  选自《茅盾散文速写集下),198年版,人民文学出版杜郁达夫郁达夫(18961945浙江富阳人,作家。有短篇小说集茑萝集》,中篇小说《她是一个弱女子傲文集闲书、《屐痕处处、《达夫曰记》等。有《郁达夫文集行世。  苏州烟雨记悠悠的碧落,一天一天的高远起来。淸凉的早晚,觉得天寒袖薄要缝件夹衣,更换单衫。楼头思妇见了鹅黄的柳色牵情忘远在绸衾的梦里每欲奔赴玉门关外去。当这时候,我们若走出户外天空下去老觉得好像有一件什么重大的事物被我们忘了似的。可不是么?三伏的暑热被我们忘掉了哟!  在都市的沉油的空气中柄息的裸虫!在利欲的市场上吸血的战士!年年岁岁,不知四季的变迁同鼹鼠似的埋伏在软红尘里的男男女女!你们想发见你们的灵性不想?你们有没有向上更新的念头?你们若欲上空旷的地方去呼一自由的空气一则可以醒醒你们醉生梦死的头脑二则可以看看那些就快凋谢的青枝绿叶,预藏一个来春再见之机,那么请你们跟了我来,我要去寻找伍子胥吹策吃食之乡,展拜秦始皇求剑凿穿之墓,并想看看那有名的姑苏台苑哩!  “象以齿毙,資用明煎”为人切不可有所专好因为一有了嗜癖就不得不为所累。我闲居沪上,半年来既无职业,也无忙事,本来只须有几个买路钱便是天南地北也可以悠然独往的,然而实际上却是不然。因为自去年同几个间趣味的朋友弄了几种我们所爱的文艺刊物出来之后愚蠢的我们就不得不天天脤海儿克儿斯的苦役了,所以九月三日的早晨,决定和友人沈君,乘车上苏州去的时候我还因有一篇文字没有交出之故心里只在伴评的跳动。  那一天九月三日)也算是一天清秋的好天气。头上虽没有太阳然而几块淡清的空处,和西洋女子的碧眼一般在白云浮荡的中间常在向我们地上的可怜虫密送秋波。不是雨天不是晴日,若硬要把这一夫的天气分出类来,我不管气象台的先生们笑我不笑我姑且把它叫风云飞舞,阴晴交让的初秋的一吧。  这一天的早晨同乡的沈君,跑上我的寓所来说:  “今天我要苏州去”。  我从我的屋顶下的房里,看看窗外的天空,听听市上的杂噪,忽而也起了一种怀慕远处之情。九点四十分的时候我和沈君就摇来摇去的站在三等车中,被机关车搬向苏州去了。  “仙侣同舟”古人毎当行旅的时候,老在心中窃望着这一种艳福。我想人既是动物无论男女欲含总不能除,而我既是男人女人当然是爱的。这一回我和沈君匆促上车初不料车上的人是那样拥挤,后来从后面走上了前面忽在人丛中听出了一种清脆的笑声来。“明眸皓齿的你们这几位女青年你们可是上苏州去的么”我见了她们的那一种活泼的样子真想开问她们一声但是三千年的道德观和见人就生恐惧的我的自卑狂只使我红了脸默默的站在她们身边不过暗暗的闻吸闻吸从她们发上身上中蒸发出来的香气罢了。我把她们偷看了几眼心里又长叹了一声:  “啊啊!容颜要美,年纪要轻更要有钱”  我们同车的几个“仙侣”好像是什么女学校的学生。她们的活泼样子一使恶鹰讲起来就是轻佻——丰肥的肉体一一使恶魔讲起来就是多淫——和烂热的青春都是神仙应有的条件但是只有一件只有一件事情使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们当作神仙的眷属看。非但如此为这一件事情的原故我简直能把她们当作我的同胞看。这是什么呢,这便是她们故意想出风头而用的英文的谈话。假使我是不懂英文的人,那么从她们的绯釭的嘴唇里滚出来的叽哩咕噜正可以当作天女的灵言听了倒能够对她们更加一层敬意。假使我是崇拜英文的人那么听了她们的话,也可以感得几分亲热。但是我偏偏是一个程度与她们相仿的半通英文而又轻视英文的人所以我的对她们的热意被她们的假话一吹几乎吹得冰冷了。世界上的人类抱着功利主义,受利欲的催眠最深的我想没有过于英美民族的了。但我们的这几位女同胞,不用《西厢》、《牡丹亭》上的说白来表现她们的思想不把《红楼梦》上言文一致的文字来代替她们的说话,偏偏要选了商人用的这一种有金钱臭味的英语来卖弄风情是多么煞风景的事情啊!你们即使要用外国文也应选择那神韵悠扬的法国语,或者更适当一点的就该用半清半俗薄爱民语何以要用这卑俗的英语呢?啊啊,当现在崇拜黄金的世界,也无怪某某女学堂卒业出来的学生,不愿为正当的中国人的糟糠之宝而愿意自荐枕席于那些犹太种的英美的下流商人的。我的朋友有一次说我们中国亡了,倒没有什么可惜我们中国的女性亡了,却是很可惜的。现在在洋场上作寓公的有钱有势的中国的人物尤其是外交商界政界的人物他们的妻女差不多没有一个不失身于外国的下流流氓的,你看这事伤心不伤心哩”我是两性问題上的一个国粹保存主义者,最不忍见我国的娇美的女同胞,被那些外国流氓去作践。我的在外国留学时代的游荡也是本于这主义的一种复仇的心思。我现在若有黄金千万,还想去买些白奴来供我们中国的黄包车夫苦力小工享乐啦!  唉唉!风吹水绉,干侬底事她们在那里贱卖血肉,于我何尤。我且探头出去看车窗外的茂茂的原田,育育的苹地,和清溪茅舍,丛林旷地吧!  “啊啊那一道隐隐的飞帆这大约是苏州河吧”  我看了那一条深碧的长河长河彼岸的粘天的短树,和河内的帆船就叫着问我的同行者沈君他还没有间答我之先,立在我背后的一位老先生却回答说:  “是的那是苏州河,你看隐约的中间不是有一条长堤看得见吗!没有这一条堤,风势很大是不便行舟的。”  我注目一看,果真在河中看出了一条隐约的长堤来。这时候,在东面车窗下坐着的旅客都纷纷站起来望向窗外去。我把头朝转来一望也看见了一个汪洋的湖面,起了无数的清波在那里汹涌。天上黑云遮满了所以湖面也只似用淡墨涂成的样子。湖的东岸也有一排矮树,同凸出的雕刻似的,以阴沉灰暗的天空作了背景在那里作苦闷之状。我不晓是什么理由,硬想把这一排沿湖的列树,断定是白杨之林。  车过了阳澄湖,同车的旅客大家不向车的左右看而注意到车的前面去我知道苏州就不远广。等苏州城内的一枝塔尖看得出来的时候,几位女同学,也停住了她们的黄金色的英语说了几句中国话。  “苏州到了”  “可惜我们不能下去”  “”  她们操的并不是柔媚的苏州音大约是南京的学生罢?也许是上北京去的,但是我知道了她们不能同我一道下车,心里却起了一种微微的失望。  “女学生诸君愿你们自重愿你们能得着几位金龟佳婿我要下车去了。”  心里这样的讲了几句,我等着车停之后就顺着下车的人流,也被他们推来推去的推下了车出了车站马路上站了一忽我只觉得许多穿长衫的人路的两旁停着的黄包车、马车、车夫和驴马,都在灰色的空气里混战。跑来跑去的人的叫唤一个钱两个钱的争执萧条的道旁的杨柳,黄黄的马路和在远处看得出来的一道长而且矮的土墙,便是我下车在苏州得着的最初的印象。  湿云低垂下来了。在上海动身时候春得见的几块淸淡的天空也被灰色的层云埋没煞了。我仰起头来向天空一望脸上早接受了两三点冰冷的雨点。  “危险危险,今天的一场冒险,怕要失败。”  我对在旁边站着的沈君这样讲了一句,就急忙招了几个马车夫来问他们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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