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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种田的厌恶种田便致怠业”推衍出“作工或教书的厌恶作工或教书便致怠业”更可归纳成一个公式凡从事的厌恶,便致怠业”。人们在无穷尽的道路中频频被不期然而然的怠业羁绊住两条腿不能迈步前进,是何等地不幸和可耻!  决无可以厌恶的地方可厌恶的乃是纠缠着的附生物。去掉这附生物,才是治病除根的法子。  艺术的生活……  那些鸾远而僭越的忧虑,一窭时在我心里风轮似地环转。我就觉这个所谓“现在的我”,是个悲哀,怅惘,虚幻,惭愧……的集合体。  又隔了二十多天园里的菜真离土了,叶瓣是薄薄的,一手可以将叶柄捏拢来;平均四棵重一斤。煮熟了尝新,味道是苦的。  以后我吃味道不好的菜蔬和果子或者遇见粗制的器物,就联想到我家园里的苦菜,同时那些鸾远而僭越的忧虑便在我心里风轮似地环转。  1921年2月6曰选自鵑膜》  张恨水张恨水(895—1967安徽潜山人,作家。有长篇小说集《春明外史》、《啼笑因缘》、《八十一梦、《五子登科》、《魍魉世界》等。  五月的北平能够代表东方建筑美的城市在世界上除了北平恐怕难找第二处了。描写北平的文字,由国文到外国文,由元代到今日,那是太多了要把这些文宁抄写下来,随便也可以出百万言的专书。现在要说北平那真是一部廿四史,无从说起。若写北平的人物,就以目前而论由文艺到科学,由最崇高的学者到雕虫小技的绝世能手这个城圈子里也俯拾即是要一一介绍也是不可能。北平这个城,特别能吸收有学问、有技巧的人才,宁可在北平为静止得到生活无告的程度他们不肯离开。不要名,也不要钱,就是这样穷困着下去。这实在是件怪事。你又叫我写哪一位才让圈子里的人过癒呢?  静的不好写动的也不好写,现在是五月(旧的历法和四月),我们还是写点五月的眼前景物吧。北平的五月,那是一年里的黄金时代。任何树木都发生了嫩绿的叶子,处处是绿荫满地。卖芍药花的担子,天天摆在十字街头。洋槐树开着其白如雪的花,在绿叶上一球球的顶着。街人家院落里随处可见。柳絮飘着雪花,在冷静的胡同里飞。枣树也开花了;在人家的白粉墙头送出兰花的香味。北平春季多风,但到五月,风季就过去了(今年春季无风。市民开始穿起夹衣在不暖的阳光里走。北平的公园既多又大。只要你有工夫,花不成其为数目的票价亦可以在锦天铺地,雕栏玉砌的地方消磨一半天。  照着上面所谈这范围还是太广像看《四库全书—样。虽然只成个提要也觉得应接不暇。让我来缩小范围,只谈一个中人之家吧。北平的房子,大慨都是四合院。这个院子就可以雄视全国建筑。洋楼带花园,这是最令人羡孩的新式住房。可是在北平人看来那太不算一回事了。北平所谓大宅门,哪家不是七八上下十个院子?哪个院子里不是花果扶疏?这且不谈就是中产之家,除了大院一个总还有一两个小院相配合。这些院子里,除了石榴树、金鱼缸到了春深,家家由屋里度过寒冬搬出来。而院子里的树木如丁香、西府海棠、藤萝架、葡萄架、垂柳、洋槐、剌槐、率树、榆树、山桃、珍珠粤、榆叶梅,也都成人家普通的栽植物,这时都次第的开过花了尤其槐树,不分大街小巷不分何种人家到处都栽着有。在五月里,你如登景山之巅,对北平城作个鸟瞰你就看到北平市房全参差在绿海里。这绿海就大部分是槐树造成的。  洋槐传到北平,似乎不出五十年。所以这类树树木虽也有高到五六丈的,都是树干还不十分粗。刺槐却是北平的土产,树究可以合抱,而树身高到十丈的那也很是平常。洋槐是树叶子一绿就开花,正在五月,花是成球的开着,串子不长远望有些像南方的白绣球。刺槐是七月开花都是一串串有刺像藤萝南方叫紫藤,不过是白色的而已。洋槐香浓刺槐不大香,所以五月里草绿油油的季节洋槐开花最是凑趣。  在一个中等人家,正院子里可能就有一两株槐树或者是一两株枣树。尤其是城北,枣树逐家都有这是“早?”的谐音取一个吉利。在五月里,下过一回雨,槐叶在院子里著上一片绿阴。白色的洋槐花在绿枝上堆着雪球太阳照着非常的好看。枣子花是看不见的淡绿色,和小叶的颜色同样而且它又极小,只比芝麻大些,所以随便看不见。可是它那种兰蕙之香在风停日午的时候,在月明如昼的时候,把满院子都浸润在幽静淡雅的境界。假使这人家有些盆景必然有石櫥花开着火星样的红点,夹竹桃开着粉红的桃花瓣,在上下皆绿的坏境中,这几点红色,娇艳绝伦。北平人又爱随地种草本的花籽这时大小花秧全都在院子里拔地而出,一寸到几寸长的不等全表示了欣欣向荣的样子。北平的屋子对院子的一方面照例下层是土墙,高一、三尺,屮层是大玻璃窗玻璃大得像百货店的货窗相等上层才是花格活窗。桌子靠墙,总是在大玻璃窗下。主人翁若是读书伏案写字一望玻璃窗外的绿色,映人眉宇,那实在是含有诗情画意的。而且这样的点缀,并不花费主人什么钱的。  北平这个地方,实在适宜于绿树的点缀,而绿树能亭亭如盖的,又莫过于槐树。在东西长安街故宫的黄瓦红墙,配上那一碧千株的槐林,简直就是一幅彩画。在古老的胡同里,四五株高槐,映带着平正的土路低矮的粉墙。行人很少在白天就觉得其意幽深更无论月下了。在宽平的马路上如南、北池子如南、北长街,两边槐树整齐划一,连续不断,有二、四里之长远远望去简直是一条绿街。在古庙门红色的墙半圆的门几株大槐树在庙外拥立,把低矮的庙整个罩在绿阴下那情调是肃穆典雅的。在伟大的公署门,槐树分立在广场两边,好像排列着伟大的仪仗,又加重了几分雄壮之气。太多了,我不能把她一一介绍出来,有人说五月的北平是碧槐的城市那却是一点没有夸张。  当承平之时北平人所谓好年头儿”,在这个日子,也正是故都人士最悠闲舒适的子。在绿荫满街的当儿卖芍药花的平头车子整车的花朞蕾推了过去。卖冷食的捎子,在幽静的胡同里叮咱作响敲音冰盏儿这很表示这里一切的安定与闲静。渤海来的海味,如黄花鱼对虾,放在冰块上卖,已是别有风趣。又如乳油杨梅、蜜饯櫻桃、藤萝饼、玫瑰糕吃起来还带些诗意。公园里绿叶如盖三海中水碧如油随处都是令人享受的地方。但是这一些,我不能、也不愿往下写。现在,这里是邻近炮火边沿南方人来说这里是第一线了。北方人吃的面粉三百多万元一袋;南方人吃的米,卖八万多元一斤。穷人固然是朝不保夕;中产之家虽改吃糖粉度日,也不知道这糙粮允许吃多久。街上的槐树虽然还是碧净如前,但已失去了一切悠闲的点缀。人家院子里虽是不花钱的庭树还依然送了绿萌来这绿荫在人家不是幽丽乃是凄凄惨惨的象征。谁实为之?孰令致之?我们也就无从问人。《阿房宫陚》前段写得那样富丽,后面接着是一叹秦人不自哀”现在的北平人,倒不是不自哀,其如他们哀亦无益何!  好一座富于东方美的大城市呀,他整个儿在战栗!好一座千年文化的结晶呀,他不断的在枯萎!呼吁于上天上天无言;呼吁于人类人类摇头其奈之何!  茅盾芽盾(896198),浙江桐乡人,作家、文学批评家有长篇小说《蚀》、子夜》,短篇小说集创造话剧《清明前后》学术论著《夜读偶记等。  证券交易所门前的马路并不宽阔。两部汽车勉强能够并排过去。门面也不见得怎么雄伟。说是不见得怎么雄伟为的想起了爱多亚路那纱布交易所大门前二十多步高的石级。自然,在这“香粉弄”一带,它已经是惟一体面的大建筑了。我这里说的是华商证券交易所的新屋。  直望进去,一条颇长的甬道,两列四根的大石柱阻住了视线。再进一步就是“市场”了。跟大戏院的池子仿佛。后方上面就是会叫许多人笑也叫许多人哭的“拍板台”。  正在午前十一时,紧急关头,拍到“二十关”。池子里活像是一个蜂房。请你不要想像这所谓池子的也有一排一排的椅子跟大戏院的他子似的。这里是一个小発子也不会有的,人全站着外圈是来看市面准备买或卖的——你不妨说他们大半是小本钱的“散户”,自然也有不少“抢帽子”的。他们不是那吵闹得耳朵痛的数目字潮声的主使。他们有些是仰起了头朝台上看,——请你不要误会,那卷起袖子直到肩胛边的拍板人并没有什么好看,而且也不会看出什么道理来的;他们是看着台后像“背录”似的显出“库券”,“月期”……之类的“戏目”姑且拿“戏目”作个比方罢)特别是这“戏目”上面那时时变动的电光记数牌。这高高在上小小的嵌在台后墙上的横长方形,时时刻刻跳动着红字的阿拉伯数目字一并排四个两个是单位“元”以下,像我们在普通账单上常常看见的式子,这两个小数下边有一条横线,红色,字体可也不小,因而在池子里各处都可以看得明明白白。这小小的红色电光的数目字是人们创造,是人们使它刻刻在变,但是它攀握着人们的。“命运”。  不一应当说是少数人创造那红色电光的记录使它刻刻在变,使它成为较多数人的不可测的“命运”。谁是那较多数呢?提心吊胆望着它的人们池子外圈的人们自然是的一而他们同时也是这魔法的红色电光记录的助成者虽然是盲目的助成者;可是在他们以外还有更多的没有来亲眼看着自己的“命运”升沉的人们,他们住在上海各处,在中国各处然而这里台上的红色电光的跳会决定了他们的破产或者发財。  被外圈的人们包在中央的这才是那吵得耳朵痛的数目字潮声的发动器。很大的圆形水泥矮栏像一张极大的圆桌面似的将他们范围成一个人圈,他们是许多经纪人手下做交易的他们的手和嘴牵动着台上墙头那红色电光数目字的变化。然而他们跟那红色电光一样,本身不过是一种器械使用他们的人一经纪人,或者正交叉着两臂站在近旁或者正在和人咬耳朵。忽然有个伙计匆匆跑来,于是那经纪人就赶紧跑到池子外他的小房间去听电话了他挂上了听筒再跑到池子里说不定那红色电光就会有一次新的跳动所有池子里外圈的人们会有一次新的紧张一掌不住要笑的咬紧牙关眼泪往肚子里吞的,谁知道呢,便是那位经纪人在接电话以前也是不知道的。他也是程度上稍稍不同的一种器械罢了。  池子外边的两旁——上面是像戏院里“包厢”似的月楼,摆着—些长椅子这些椅子似乎从来不会被同一屁股坐上一刻钟或二十分的,然而亦似乎不会从来没有人光顾做了半天冷板凳的。这边有两位咬着耳朵密谈;那边,又是两位在压低了嗓子争论什么。靠柱子边的一张椅子里有一位弓着背抱了头,似乎转着念头跳黄浦呢,吞生鸦片烟?那边又有一位——坐在单得见那鹰法的红色电光记录牌的所在,手拿着小本子和铅笔用心地记录着像画“宝路”似的他相信公债的涨落也有一定的“路”的。  也有女的。挂在男子臂上,太年轻而时髦的女客,似乎只是一同进来看看。那边有一位中年的上等的衣料却不是顶时式的裁制和一位中年男子并排站着仰起了脸,电光的红字跳一,她就推推那男子的臂膊;红宇再跳一她慌慌张张把男子拉在一边叽叽喳喳低声说了好一大片。  一位胡子刮得光光的,只穿了绸短衫裤在人堆里晃来晃去踱方步一边踱一边频频用手掌拍着额角。  这当儿池子里的做交易的叫喊始终是旋风似的,海潮似的。  你如果到上面月楼的铁栏杆边往下面一看你会忽然想到了旧小说里的神仙只听得下面杀声直冲拨开云头一看”你会淸清楚楚看到中央的人圈怎样把手掌伸出缩回,而外圈的人们怎样钻来钻去像大风雨前的蚂蚁。你还会看见时时有一团小东西那是纸团,跟纽子一般模样的,从各方面飞到那中央的人圈。你会想到神仙们的祭起法宝来罢?  有这么一个纸团从月楼飞下去了。你于是留心到这宛然各在云端的月楼那半圆形罢。这半圆圈上这里那里坐着几个人在记录着什么,肃静地点声音都没有。他们背后墙上挂着些经纪人代表的字号牌子。谁能预先知道他们掷下去的纸团是使空头们哭的呢还是笑的?  无稽的谣言吹进了交易所里会激起愤券涨落的大风波。人们是在谣言中幻想,在谣言中兴奋或者吓出了灵魂。没有比他们更敏感的了。然而这对于谣言的敏感要是没有了,公债市场也就不成其为市场了。人心就是这么一种怪东西。  选自1936年2月良友画报》第114号后收《印象?感想?同忆一书现选自《茅盾全集第卷1986年初版人民文学出版社新疆风土杂忆晚清左宗棠进军新疆,沿途筑路栽树其所植之柳今尚有存者。那时湘人杨某忘其名)曾有诗曰:  大将西征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  新栽杨柳三千里,?得春风度玉关。  有人说创现在新騸地主引水灌田的所谓“坎儿井”,不是左宗棠而是林则徐。但“坎儿井”之创设,也是左宗棠开始的,“坎儿井”者,横贯砂碛之一串井每井自下凿通,成为地下之渠水从地下行,乃得自水源处达于所欲溉灌之田。此因砂碛不宜开渠骄阳之下水易干涸故创为引水地下行之法水源往往离田甚远,多则百里,少亦数十里。“坎儿井”隔三四丈一个从飞机上俯瞰,但见黑点如连珠,宛如一道虚线横贯于砂碛工程之大不难想见;所以又听说新省地主计财产时往往不举田亩之数而举“坎儿井”之数,盖地广人稀,拥田多不为奇惟拥有数百乃至数千之“坎儿井”者则开井之费已甚可观,故足表示其富有之程度也。此犹新省之大牧畜主,所有牛羊亦不以数计,而以“山”计;何谓以“山”计?据言大“把爷”羊群之大难数计每晚放牧归来,仅驱羊群人山谷,自山顶望之见谷已满,即便了事。所以大“把爷”计其财产时,亦不曰有牛羊若干千百头而曰有牛羊几山。  本为鲜卑民歌从鲜皁语译成汉文的《敕勒歌》其词曰敕勒川,阴山下;天如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前人评此歌末句为“神来之笔”然在习惯此种生活之游牧民族,此实为平凡之现实,不过非有此生活实感者,也道不出这一句的只字来。此种“风吹草低见牛羊”之景象在今日南北繮之大草原中尚往往可见。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丰茂的牧草高及人肩几千牛羊隐在那里哨草远望如何能见?天风骤来,丰草偃仰然后知道还有那么多牛羊在那里!  新疆是一块高原但在洪荒时代她是中央亚细亚的大内海的一部分。这一苍海,在地质学上的哪一纪始变为高原?正如亚洲之边缘何时断离而为南洋群岛,同样尚木有定论。今新省境内,盐碛尚所在有之。昔年自哈密乘车赴吐鲁番途中遥见远处白光一片,似为一个很大的湖泊很是惊异,砂碛中难道竟有这样的大湖泊?及至稍近乃辨明此白皑皑者实非流动之水而为固体之盐。阳光逼照返光甚强使人目眩。因新疆古为内海故留此盐碛。然新省之盐据谓缺少碘质迪化的讲究卫生的人家都用苏联来的精盐。又盐碛之盐,与云南之岩盐不同;岩盐成块如石而盐碛之盐则为粒状粗细不等,曾见最粗者如棋子而形方故食用时尚须略加磨捣。  吐鲁番地势甚低。新疆一般地形皆高出海面一二千公尺,独吐鲁番低于海面数百公尺,故自全疆地形而言,吐鲁番宛如一洞。俗谓《西游记》所写之火焰山,即今之吐鲁番,则其热可想而知此地难分四季,只可谓尚有寒暑已。大抵阳历正二三月,尚不甚热,白天屋内须衣薄棉晚上还要冷些;五月以后则燥热难堪居民于正午时都进地窖休息仅清晨薄暮始有市集。以故吐鲁番居民家家有地窖街上跨街搭荫拥,间亦有种瓜果葡萄盘缘拥上者市街风景,自有一格。最热之时亦在阳历七八月,俗谓此时壁上可以烙饼,鸡蛋可以晒熟;而公安局长蹲大水缸中办公,則我在迪化时曾闻吐鲁番来人言之,当必不虚。  然吐鲁番虽热,仍是个好地方,地宜植棉,棉质之佳不亚于埃及棉。又多产蔬菜水果。内地艳称之哈密瓜,其实不尽产于哈密,鄯善与吐鲁番皆产之,而吐鲁番所产尤佳?石榴甚大粒粒如红宝石。葡萄在新疆,产地不少,然以吐鲁番所产驰名全疆。无核之—种,虽小而甜,晒为干胜于美国所产。新疆有民谣曰:“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瓜;库车的杨姑一朵花。”《新疆图志》亦载此谣然则哈密之瓜。固有其历史地位。惟自马仲英两度焚掠而后哈密回城已成废墟汉城亦萧条冷落未复旧观或哈密之瓜亦不如昔年乎?这可难以究诘了》民谣中之“库车”,在南疆,即古龟兹国,紫羔以库车产者为最佳;“杨姑”维族语少女也。相传谓库车妇人多美丽故民谣中如是云尔。库车居民多维吾尔族即元史所称畏兀儿族。不仅库车,南疆各地皆然。  迪化自春至秋,常有南来燥热之风云是吐鲁番吹来,故俗名“吐鲁番风”。吐鲁番风既至,人皆感不适,轻则神思倦怠重则头目晕眩且发烧;体虚者甚至风未到前三四日即有预感。或谓此风来源实不在吐鲁番,而在南疆塔里木盆地之大戈壁不过经由吐鲁番,逾天山缺之大坂城而至迪化耳。大坂城者为自吐鲁番到迪化所过的大山一缺,然已甚高;过大坂城则迪化在脚下此为自南路进迪化之一要隘。  忆《陏书》谓炀帝得龟兹乐,列为燕乐之一此后中国燕乐,龟兹乐实居重要部分。古龟兹即今新疆库车县。龟兹乐何如,今日新疆维族之音乐歌舞是否与龟兹乐相似,颇难猝下断语。盖自伊斯兰教代佛教而后天竺文物,澌灭殆尽;今日新省维吾尔民族之歌舞与中亚各民族之歌舞想相近似。迪化每有晚会,往往有维族之歌舞节目;男女二人,载歌载舞歌为维语音调颇柔美时有顶点,则喜悦之情,洋洋欲溢,舞容亦捥约而雍穆;盖在维族的民族形式歌舞中,此为最上乘者。据言此旧为男女相悦之歌今倚旧谱而填新词则已变男女相悦而为政治之内容矣。以我观之,旧瓶新酒,尚无牵强之痕迹。我曾问维族人翻译哈美德“新词是谁的手笔”他答道“也不知是谁大概是许多人集体的作品。”  维语为复音语文其字母借用阿刺伯文的字母。书写时,横行而自右至左,外行人视之,似甚不便然彼人走笔如飞,形式且极美丽》文法不甚复杂曾习他种外国语者用功半年,即可通晓。在新疆虽有十四民族然维吾尔语实为可以通行全疆之语言,此因维族人数约占全疆总人之半其他各少数民族大都晓维语;哈萨电族人在全疆仅次于维族其语文与维语大同小异其字母亦为阿剌伯文字母。迪化每开大会演说时例须用三种语即汉,维,及蒙古语平常的集会为节省时间,仅用汉维两种语言,则因蒙族人在迪化者倘不解汉语大概都能懂维语。  迪化在阳历十月初即有雪。但十月天气最佳可说是“寒暖适中”。十二月后始正常的寒冬,积雪不融大地冻结,至明年四月初始解冻有时为三月中旬。冬季少风南方冬季西北风怒吼之景象以我所得短暂之经验而言在迪化是没有的。然而冬季坐车出门虽在无风之日,每觉寒风刺面人骨其凜冽十倍于南方的西北风此因户外空气太冷之故。室内因有大壁炉且门窗严闭,窗又为双层故融暖如春,然而门窗倘有罅缝则近此缝之处冷风如箭触之战栗;此亦非风而因户外空气太冷冷故重觅罅隙而钻人其劲遂似风。室内铺厍毯亦以防寒气从地板之细缝上侵。关西大汉张仲实素不怕冷在家时洋脤内仅穿毛线衫裤无羊毛内衣,某日忽觉腿部酸痛举步无力此为腿部受寒之征象然不明寒气从何来;越一日始发见寒气乃从书桌下来盖书桌下之地毯一角上翘露出地板之罅缝寒气遂由此浸润。北方人常言地气冷故下身所穿必须较上身为多,必解冻以后乃可稍疏防范。三月中,有时白天气温颇高往往见迪化人上身仅穿一单衫而下身仍御厚棉裤。  最冷的日子通常在阴历年关前后;白天为零下二十度夜间則至四十余度。此为平均的气温。在此严寒的季节人在户外半小时以上,皮帽,大衣领皮、眉毛、胡须等凡为呼吸之气所能接近之处,皆凝积有薄薄白霜胡须上往往还挂着小小的冰珠。人多处,远望雾气蒸腾;此亦非雾,而为气凝成,真所谓“墟气成云”了。驴马奔弛后满身流汗出气如蒸笼然而腹下毛端则挂有冰球,累累如葡萄,此因汗水沿体而下,至腹下毛端末及滴落,遂冻结为珠珠复增大,遂成为冰葡萄。  地冻以后积雪不融一次一次雪下来,囅实冻坚,平时颇多坎坷的路面此时就变成了平坦光滑,比任何柏油路都漂亮3所以北方赶路以冬季为最好。在这时候,“爬犁”也就出现了。“爬舉”是土名我们的文绉绉的名称就是“雪橇迪化的“把爷”们冬季有喜用“爬犁”者。这是无轮的车有滑板两支代替了轮车甚小,无篷,能容二人,仍驾以马。好马,新钉一副高的掌铁冬季走冻结的路马掌铁必较高于是马也穿了高跟鞋,拖起结实的“爬犁”,在光滑的冻雪地上滑走,又快又稳真比汽车有意思。但“爬犁”不宜在城中热闹处走最好在郊外在公路上。维族哈族的“把爷”们驾“爬犁”似乎还是娱乐的意味多等于上海人在夏天坐车兜风。我有一首歪诗记之:  纷飞玉屑到帘垅大地银铺一望中;  初试爬犁呼女伴:阿爹新买玉花驄。  北方冬季少霜。如有之,则其浓厚的程度迥非南方人所能想像。迪化冬季亦常有这样的严霜。晨起,忽见马路旁的电线都变成了白绒的彩绳简直跟耶诞节人们用以装饰屋子或圣诞树的比手指还粗些的白绒彩绳一样。尤其是所有的树枝,也都结起银白的彩来了。远望就同盛开了的银花。如果树多而又全是落叶树,那么,银白一片宛如繁花浓艳的风姿和盛开的?花一般——而櫻花尚无其洁白。此种严霜俗名“挂枝”不知何所取义或者因其仅能在树枝上见之,而屋面地上反不能见,故得此名。其实霜降普遍,并非独厚于“枝”,不过因为地上屋面皆已积雪,本来是白皑皑的故遂不觉耳。但因其“挂枝”遂产生了神话据说天山最高之博格达蜂为神仙所居,有冰肌雪肤之仙女为怜冬季大地萧条,百花皆隐故时以晶莹之霜花挂到枝头。此说虽诞,然颇有风趣,因亦记以歪诗一首:  晓来试1马出南关,万树银花照两间3昨夜桂枝劳玉手,疣姑仙子下天山3  照气候说新疆兼有寒带、温带以及亚热带的气候。天山北麓是寒带南麓哈密、鄯善一路吐鲁番因是一个洞作为例外是温带,而南疆则许多地方终年只须穿夹,是亚热带的气候了。但橘、  柚、香蕉等,新疆皆不产或者是未尝试植或者也因“亚热带”地区,空气太干燥之故因为这些终年只须穿夹的地方,亦往往终年无雨饮水、灌田的水都赖天山的万年雪融化下来供给人们。除了上述数种水果外在新疆可以吃到各种水果而尤以瓜苹果,葡萄、梨、桃为佳3瓜指甜瓜种类之多可以写成一篇文章;“哈密瓜”即甜瓜之一种迪化人称为甜瓜不称为哈密瓜。这是大如枕头的香瓜惟甜脆及水分之多非南方任何佳种香瓜所可及。此瓜产于廋初窖藏可保存至明年春末;新疆人每谓夏秋食此瓜则内热惟冬日食之则“淸火”苹果出产颇多,而伊犁之二台所产最佳,体大肉脆,色味极似舶来的金山苹果而香过之。二台苹果熟时,因运输工具不够落地而腐烂于果林中者据云每每厚二三寸在伊犁大洋一元可购百枚;惟运至迪化则最廉时亦须二三毛一个。  梨以库车及库尔勒所产最佳虽不甚大,而甜、脆、水分多,天津梨最好者亦不及之。梨在产地每年腐烂于树下者亦不可胜计,及运至迪化则每元仅可得十枚左右。南疆植桑之区桑椹大而味美有黑色白色两种;惟此物易烂不能运至他处。据言当地维族人民之舍手好闲者,每当桑椹熟时,即不工作盖食桑椹亦可果腹;桑椹在产地人可随意取食恣意饱啖无过问者。  初到哈密见有“定湘王”庙规模很大问了人才知这就是城隍庙。但新疆的城隍何以称为“定湘王”则未得其解。后来又知道凡汉人较多的各城市中都有“定湘王”庙皆为左宗棠平定新瑾以后湖湘子弟”所建;而“定湘王”者本为湖南之城隍左公部下既定新疆遂把家乡的城隍也搬了来了。今日新》汉族包含内地各省之人湘籍者初不甚多然“定湘王”之为新疆汉族之城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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