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农夫之歌  四年前,听仲香唱保定“农夫歌”。声调悲壮,令人奋发可惜原著之词不能宣达歌中精神。我早想依调另制一词为现代农人一鸣不平。去年适有友人从中原与西北考察回来。对该地农人生活和我说得很详细。据这位朋友说,山东河南,陕西甘肃等省自耕农不愿自己有田地。何以呢?因为在天灾人祸中有田不易耕种,还须纳粮。钱粮不但是一个子不能少,而且是寅年要纳卯年粮,不,寅年要纳午年粮。有的地方拿田契送人也没有人要;没有人要只好驼重利卖儿女去纳粮。虽然自己有田还是代较富的地主耕种。这又是什么道理?因为代人耕种,每尚可得工钱糊。若是自耕,则必等到秋收始有米吃。人早已化为白骨了,所以不得不弄掉自己的田去耕别人的田。这是一种什么现象啊!我听了这番话便依保定“农夫歌”调为我们的不幸的同胞写一幅小影:  “穿的破布衣;  吃的草根面;  背上背着没卖掉的孩儿,饿煞喊爹爹。  牵着牛大哥,去耕别人田。  太阳晒在光头,心里如滚油煎。  驼利纳粮钱。  良民变成匪,问在何处仲冤?  人间蝗虫飞满天!  飞满天,无有农夫谁能活天地间?”  “未”之命运听说日攻马占山,曰军未山海关,山海关内还有关,关外不如关内欢。  听说日军将关。军未上紫金山。  紫金山下满江水;  船夫袖手看船翻!  郭沫若郭沫若(1892978四1乐山人,作家、学者、翻译家。有诗集《女神》历史剧《屈原》、译作浮士德》歌德),学术论著《中国古代社会研究》、《甲骨文研究》等。  重庆值得留恋在重庆足足呆了六年半,差不多天天都在诅咒重庆人人都在诅咒重庆到了今天好些人要离开重庆了,重庆似乎又值得留恋起来。  我们诅咒重庆的崎枢高低不平,一天不知道要爬几次坡下几次坎真是该死。然而沉心一想,中国的都市里面还有像重庆这样更能表示出人力的伟大的吗?完全靠人力把一蔟山陵铲成了一座相当近代化的都市。这首先就值得我们把来作为精神上的鼓励。逼得你不能不走路逼得你不能不流点小汗,这于你的身体锻炼上怕至少有了些超乎自觉的效能吧?  我们诅咒重庆的雾一年之中有半年见不到太阳,对于紫外线的享受真是一件无可偿补的缺陷是的,这雾真是可恶!不过恐怕还是精神上的雾罩得我们更厉害些因而增加了我们对于“雾重庆”的憎恨吧。假使没有那种雾上的雾,重庆的雾实在有值得人赞美的地方。战时尽了消极防空的责任且不用说你请在雾中看看四曲的江山胜景吧。那实在是有形容不出的美妙。不是江南不是塞北,而是真真正正的重庆。  我们诅咒重庆的炎热,重庆没有春天,雾季一过便是火热地狱。热,热,热似乎超过了热带地方的热。头被热得发昏了,脑浆似乎都在沸腾。真的吗?真有那样厉害吗?为什么不曾听说有人热死?过细想起来这重庆的大陆性的炎热实在是热得干脆点都不讲价钱说热就是热。这倒是反市恰主义的重庆精神,应该以百分之百的热诚来加以赞扬的。  广柑那么多蔬菜那么丰富,东西南北四郊都有温泉,水陆空的交通四通八达,假使人人都有点相当的自由,不受限制的自由,这么好的一座重庆真可以称为地上天堂了。  当然重庆也有它特别令人讨厌的地方它有那些比老鼠更多的特种老鼠。那些家伙在今后一段相当时期内恐怕还要更加跳梁吧。假如沧白堂和较场的石子没有再落到自己身上的份时,想到尚在重庆的战友们谁能不对于重庆更加留恋?  1946年4月25日南京印象(节选梅园新村之行梅园新村也在国府路上我现在要到那儿去访问。  从美术陈列馆走出折往东走,走不好远便要从国民政府门前经过。国府也是坐北向南的从门望进去,相当深远,但比起别的机关来倒反而觉得没有那么宫殿式的外表£门前也有一对石狮子形体太小井不威武。虽然有点近代化的写实味,也并不敢恭维为艺术品。能够没有应该不会是一种缺陷。  从国府门前经过,再往东走要度过一段铁路。铁路就在国府的墙下起初觉得似?有损宁静,但从另一方面想了一下,真的能够这样更和市井生活接近,似乎也好。  再横过铁路和一条横街之后,走不好远同在左侧的街道上有一条侧巷那便是梅园新村的所在处了。  梅园新村的名字很好听大有诗的意味。然而实地的情形却和名称完全两样。不仅没有梅花的园子,也不自成村落。这是和《百家姓》一样的散文中的散文。街道是崎岖不平听说特种任务的机关林立,仿佛在空气里面四处都闪耀着狼犬那样的眼睛,眼睛眼睛。  三十号的周公馆应该是这儿的一座绿洲了。  小巧玲珑的一座公馆。庭园有些日本风味听说本是日本人住过的地方。园里在动土木在右手一边堆积了些砖木器材几位木匠师傅在加紧动工。看这情形。周公似乎有久居之意,而且似乎有这样的存心一在这个小大地里面,对于周围的眼睛示以和平建设的轨范。  的确我进南京城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南京城还是一篇粗杂的草稿。别的什么扬子江水闸钱塘江水闸那些庞大得惊人的计划暂且不忙说,单为重观膽起见这座首都的建设似乎是刻不容缓了。然而专爱讲体统的先生们却把所有的兴趣集中在内战的赌博上,而让这篇粗杂的草稿老是不成体统。  客厅也很小巧,没有什么装饰。除掉好些梭发之外,正中一个小圆桌陈着一盆雨花台的文石。这文石的宁静、明朗、坚实、无我似乎也就象征着主人的精神。西侧的壁炉两旁北面与食厅相隔的左右腰壁上都有书架式的壁橱在前应该是有书籍或小摆设陈列的现在是空着。有绛色的帷幕掩蔽着食厅。  仅仅两个月不见,周公比在重庆时瘦多了。大约因为过于忙碌,没有理发的闲暇吧,稍嫌过长的头发愈见显得他的脸色苍白。他的境遇是最难处的,责任那么重大事务那么繁剧,坏境又那么拂逆。许多事情明明是知其可为而为,但却丝毫也不敢放松不能放松不肯放松。他的工作差不多经常要搞个通夜,只有清早一段时间供他睡眠,有时竟至有终不睡的时候。他曾经叹息过他的生命有三分之一是在“无益的谈判”里继续不断地消耗了。谈判也不一定真是“无益”他所参与的谈判每每是关系着民族的生死存亡只是和他所花费的精力比较起来成就究竞是显得那么微末。这是一个深刻的民族的悲哀这样一位才干出类的人才却没有更积极性的建设工作给他做,但是,轩昂的眉宇,焖炯的眼光清朗的谈吐仍然是那样的有神。对于任何的艰难困苦都不会避易的精神放射着令人镇定也令人乐观的毅力。我在心坎里深深地为人民,祝祷他的健康。  我自己的肠胃有点失调周公也不大舒服中饭时被留着同他吃了一餐面食,食后他又匆匆忙忙地外出,去参加什么会议去了。  借丫办事处的一辆吉普车,我们先去拜访了莫德惠和青年党的代表们。恰巧,两处都不在家我们便回到了中央饭店。  二谒陸中山门外通向紫金山下的中山陵的路怕是南京所有的最好的一段公路吧。水门汀面得很平坦,打扫得也很干净。两旁的路树,树皮青色而有些白晕不知道是阿嘉镘还是白桦。剪齐了的头迸发着青葱的枝叶差不多一样高,一样大正是恰到好处。  在我是九年不见了,一望的松木已经快要成为蓊郁的林子了。空气新鲜含蕴有相当浓烈的臭氧的香味。  九年前正当淞沪战事很紧张的时候我曾经来过陵园两次。但两次都失掉了谒陵的机会。一次是在雨中,一次却遇到空袭。今天多谢八天的休战延期,更多谢费德林博士开了汽车来作伴我们一道来谒陵。  中山陵的样式听说是取像于自由钟。从地图上看来确实有那样的味道。陵场的规模宏大假使在飞机上鸟瞰钟形一定了如指掌,但从平地望上去却是很容易忽略的。钟是向着上面的,我不知道,设计的当时设计者究竟是怎样的用意。这样岂不是倒置了吗?自由钟应该向着人间,为什么向着天上?中山先生是执掌自由钟的人,陵墓应该安置在钟柄上为什么反而安置在钟上去了?这用意我实在不明白。  陵场墓地是用水门汀面就的呈出白色。碑亭陵寝等一切的建筑都是白壁青瓦。毫无疑问是象征着青天白日”。宏大的碑亭里面的一通宏大的石碑刻着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中山先生于此”。文字很简单而有力。这可表明中山先生所受的是党葬了。从“党权高于一切”的观念来着想的话,或许正是应该。但作为一个中国的公民的我,我感觉着中山先生是应该膺受国葬或人民葬才合式。假使碑文能改为“国父孙中山先生之墓”那不会更简单而有力吗?我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图案想把那倒置的自由钟再倒过来。墓地不用白色的水门汀而改为红色的大理石,象征着“青天白日满地红那样或许和中山先生的博大的精神崇高的功业更相配称吧?  虔诚地在陵墓的坡道上走着一面走,一面浮泛着一些印象式的,或许是不应该有的思索。  阳光相当强烈。到了郊外来,紫外线更加丰富又是走的上坡路虽然有不断的清风涤荡总感受着热意的侵袭。谒陵的人差不多都把外衣脱下了,俱我为保持我的虔敬,我连我中山装的领扣都没有解开。  日本鬼还算客气,对于陵庙还没有过分的摧残听说仅在西北角上有了一些破坏都已经修补好了。在陵庙下的一段平台上安置着一对大铜鼎,左右各一,显然是被日本人移动过的。左手的一只在腹部有一个炮弹的窟窿,这更表明日本人曾经移到什么地方去作过试炮弹的粑子的。  陵堂有兵守卫。右侧进门处有题名簿让谒陵者题上自己的名宇。中山先生穿着国服的大理石像正坐在中央我们走到像前去行了最敬礼并默念了三分钟。我感觉中山先生的周围孤单了一点假使每天每天有不断的鲜花或禾穗奉献陈列在四周或许会更有生意的吧!守卫如能换成便服或许也会更适当一些的吧!  陵堂的内部非常朴素两侧和后壁的腰部嵌着黑色大理石,刻着国父手书的《建国大纲》和其他文宇,都是填了金的。这些便是惟一的装饰了。可惜中国的雕刻界还不甚发达,在我想来四壁如有浮雕刻上中山先生的生平主要的革命战役应该是埋内所应有的文章吧!这些是容易做到的事在将来或许也会逐渐实现的。  步出陵堂居高临下联前一望的晴明大自然正在浓绿季中。但一接触到袒呈在右手前面的南京城市却不免在自己的眼前罩上了一层无形的薄雾。由高处看都市本来是最不美观的没有十分建设就绪的南京市,愈加显见得是疮痍满目。但我又一回想,制止了我的感伤。中山先生无疑是更喜欢那急待拯救的人间的他是人民革命家他不会长久陶醉于自然风物里面,而忘记了人民。自然地又联想到了列宁墓所在地的莫斯科红场。墓是红色大理石砌成的与人民生活打成了一片。或许中山先生是更喜欢那种作风的吧?……  衬衫已经湿透了,遏陵既毕我想是可以解衣的时候了。在步下陵道的时候我便脱下了我的中山装。费博士却忠告我那样是会着凉的。我又只好穿上了。  顺便又参观了明陵。那些石人、石兽的行列很有古味。石兽中的一个被人打碎了。费博士说他前次来时都还是完整的。这不知道又是什么人的恶作剧了。石兽中有麒麟、马、骆驼、象等两两相对,或跪,或立,体态凝重气韵浑厚,实在是值得加意保护的东西。所有的石像,身上都涂过青绿,已经斑驳了。象与象之间有嫩松栽植成行。这些大约是为避免成为轰炸的目标,在敌伪时代所造下的伪装吧?  廖仲恺先生的墓就在明陵的西边我们也去参拜了。墓场的结构朴素而庄重建筑时一定是费了苦心的。可惜保卫得不周密,颇呈荒芜的景象。有些地方頹败了,并未加以修理。墓场全体,在一切的石质和水门汀上也都是涂过青绿的。不知是谁呈献在墓前的花环,已经老早枯槁了。  一仲恺先生假如不遭暗杀,中国的情形或许又会两样吧?这样的感想不期然地又浮漾了起来。  可诅咒的卑劣万分的政治暗杀!  可悲痛的多灾多难的中国人民!  三游湖  一出玄武门,风的气味便不同了。阵阵浓烈的荷香扑彝相迎。南京城里的炎热,丢在我们的背后去了。  我们一共是六个人外庐、靖华、亚克、锡嘉、乃超、我。在湖边上选了一家茶馆来歇脚我们还须得等候王冶秋离开旅馆时是用电话约好了的。  一湖都是荷叶还没有开花。湖边上有不少的垂柳柳树下有不少的湖船。天气是晴明的湖水是淸洁的似乎应该有游泳的设备但可惜没有。  陈列着的一些茶酒馆虽然并没有什么诗意但都取着些诗的招牌。假如有喜欢用辞藻的诗人耐心地把那些招牌记下来分行地写出一定可以不费气力地做成一首带点词调味的新诗,我保险。  时间才十点多钟,游湖的人已相当杂沓。但一个相熟的面孔也没有。大抵都是一些公务人员和他们的眷属,穿军眼的人特别多,我们在这儿便形成了一座孤岛3  刚坐下不一会,忽然看见张中府一个人孤零零地从湖道上走来。他显得那么孤单,但也似乎潇洒。浅蓝色的绸衫白哗叽的西装裤白皮鞋,白草帽,手里一把折扇有点旧式诗人的风度。  个人吗?  —是的一个人。  我心里暗暗佩服,他毕竟是搞哲学的人喜欢孤独。假使是我,我决不会一个人来;一个人来我可能跳进湖里面去淹死。但淹死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孤独。忽然又憬悟到,屈原为什么要跳进汩罗江的原因。他是把孤独淹死了而直活到现在的吗?  张申府却把他的孤独淹没在我们六个人的小岛上来了。我们的不期而遇也显然增加他的兴趣。  接着王冶秋也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位在美军军部服务的人,是美国华侨的第二代。  冶秋是冯焕章将军的秘书他一来便告诉我们,冯先生也要来他正在会客等客走了他就动身。  这在我倒是意料中的事,不仅冯先生喜欢这种民主作风,便是他自己的孤独恐怕也有暂时淹没的必要。我到南京来已经四天,还没有去拜望他,今天倒累得他来屈驾了。  十一时将近游湖的人渐渐到了高潮。魁梧的冯将军,穿着他常穿的米色帆布中山服巍然地在人群中走来了。他真是出类拔萃地为众目所仰望,他不仅高出我一头,事实上要高出我一头半。  我们成为了盛大的一群,足足有十一个人一同跨上了一只游艇,游艇有平顶的蓬左右有栏杆,栏杆上相向地摆着藤杌藤椅在平稳的湖面上平稳地驶着。只有行船的路线是开旷的,其余一望都是荷叶的解放区。湖水相当深,因而荷叶梗子似乎也很长。每一片荷叶都铺陈在湖面上,放怀地吸收着阳光。水有好深荷叶便有好深,这个适应竟这样巧合!万一水突然再涨深些荷叶不会像倒翻雨伞一样吸进水里去吗?要不然便会连根拔起。  在湖十游船的人并不多,人们似乎都集中到茶酒馆里去了也有些美国兵在游湖有的裸着身子睡在船头上作阳光浴。  湖的本身是很迷人的惜周围缺少人工的布置。冯将军说,他打算建议由国库里面提出五千万元来,在湖边上多修些草亭子,更备些好的图书来给人们阅读。这建议是好的但我担心那五千万元一出了国库并不会变成湖畔的草亭子而是会变成马路上的小汽车的。图书呢?当然会有,至少会有一本缮写得工整的报销簿。  冯将军要到美国去视察水利,听说一切准备都已停当了只等马歇尔通知船期。冯将军极称赞马歇尔说他真是诚心诚意地为中国的和平劳心焦思他希望他的调解不要失败。听说有一次马歌尔请冯吃饭也谈到调解的问题,他竟耠望冯帮忙。冯将军说这话简直是颠倒了。我们中国人的事情由马帅来操心而马帅却要我们中国人帮他的忙。事情不是完全弄颠倒了吗?  是的马歇尔在诚心诚意图谋中国的和平,我能够相信一定是真的。就是他的请冯将军帮忙我也能够相信是出于他的诚心诚意。但我自己敢于承认我是一位小人在我看来,马歌尔倒始终是在替美国工作。中国的和平对于美国是有利益的事故尔他要我们中国人替他帮忙。要争取和平,中国人应该比美国人还要心切。事实上也是这样。不过争取和平有两种办法,有的是武力统一的和平有的是放弃武力的和平;而不幸的是美国的世界政策和对华政策所采取的是第一种倾向。这就使和平特使的马歌尔左右为难了。消防队的水龙,打出来的是美孚洋油这怎么能够救火呢?但我这些话没有说出来不说我相信冯将军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比我更有涵养更能够处之泰然罢了。  中国人的一厢情愿自然是希望美国人帮忙中国人的解放,帮忙中国的建设,然而马歌尔可惜并不是真正姓马。  船到两座草亭子边上的一株大树下停泊了。冯将军先叫副官上岸去替每一个人泡了一盅茶来,接着又叫他买馒头买卤肉,买卤鸭替每一个人买两只香蕉。茶过一巡之后副官把食物也买来了一共是荷叶三大包。真是好明友正是大家的食欲被万顷的荷风吹扇着的时候。于是大家动手把藤茶几并拢来放在船当中,用手爪代替刀叉正要开始大吃冯将军说不忙还有好东西。他叫副官从一个提包里取出了一瓶葡萄酒来,是法国制的。冯将军是不喝酒的人他说这酒是替郭先生拿来的。这厚意实在可感。没有酒杯,把茶杯倾了两盅,大家来共饮。不喝酒的冯将军,他也破例喝了两。  这情形令我回想到去年七月初的一个星期日,在莫斯科舟游莫斯科运河,坐的是汽艇同游者是英国主教和伊朗学者但感情的融洽是别无二致的。天气一样的晴明喝酒时也一样的没有酒杯。转瞬也就年了,在那运河两岸游泳着的苏联儿童和青年男女们一定还是照常活泼的吧!当时有一位苏联朋友曾经指着那些天真活泼的青少年告诉我那是多么可爱的呀不知怎的世间上总有好些人说苏联人是可怕的人种。但这理由很简单。不仅国际间有着这样的隔阂,就是在同一国度里面也有同样的隔阂。有的人实际上是情操高尚和蔼可亲,被某一集团的人看来却成三头六臂的恶鬼甚至要加以暗杀。问题还是在对于人民的态度上,看你是要奴役人民还是服务人民。这两种不仅是两种思想,而且是两种制度。只有在奴役人民的制度完全废除了的一天世界上才可以有真正的民主大家庭出现。  值得佩服的是那位在美国军部服务的华侨青年他对于饮食丝毫不进。听说美国军部有这样的规定,不准在外面乱用饮食。假使违背了这条规定,得了毛病是要受处分的。这怕是因为近来有霍乱的流行的缘故吧?平时在外间喝得烂醉的美国大兵是很常见的事,然而今天的这位华侨育年倒确确实实成为了一位严格的清教徒了。  把饮食用毕,大家到岸上去游散3不期然地分成了两群。冯将军的一群沿着湖边走我们的一群加上张申府却走上坡去。一上坡又是别有天地。原来那上面已经辟成了公园布置得相当整饬。这儿的游人是更加多了。茶馆里面坐满的是人。有些露天茶室或餐厅生意显得非常繁昌也有不少的游客自行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野食。  我们转了一会,又从原道折湖滨,但冯将军们已经不见了。走到那大树下泊船的地方虽然也泊着只船,但不是我们的那一只。毫无疑问冯将军们以为我们不会转来,他们先回去了。我心里有点歉然,喝了那么好的酒,吃那么多的东西竟连谢也没有道一声。但我们也可以尽情地冉玩了索性又折回公园里去到一家露天茶室里,在大树荫喝茶。  四秦淮河畔在夫子庙的一家老式的菜馆里,座场在店后有栏杆一道俯临秦淮河畔。  黄任老、梁漱溟、罗隆基、张申府都先到,还有几位民盟的朋友。他们对于我这位不速之客开始都有些轻微的诧异,但经我要求也参加作东之后却都欢迎我作一个陪客。我自己觉得有点难乎为情又怕人多,坐不下告退了几次但都被挽留着。自己也就半分地泰然下去。  我是第一次看见了秦淮河。河面并不宽对岸也有人家,想来成尼司的河也不过如此吧!河水呈着黝黑的颜色,似乎有些腥味。但我也并没有起什么幻灭的感觉。因为我早就知道,秦淮河是淤塞了。对于它没有幻想当然也就没有幻灭。河上也有一些游艇,和玄武湖的艇子差不多但有些很明显的是所谓画舫飘浮着李香君、葛嫩娘们的瘦影£任老在纸条上写出了一首诗他拿给我看。那是一首七律题名叫着《吾心》。  老叩吾心矩或违?十年只共忆无衣。  立身哪许人推挽铄宁愁众是非?  渊静被殴鱼忍逝?粟空犹恋燕知归。  谁仁谁暴诚堪问,何地西山许采薇?  任老没有加上什么说明,我也没有提出什么探询,但我感觉着我对于这诗好像是很能够了解。  任老将近七十了,是优人圣域的“从心所悦不逾矩”的年龄因而他惟恐有间或逾矩的危险。  十年抗战共陚无衣,敌忾同仇卒致胜利而今却成为追忆了。团结生出裂痕,敌忾是对着自己抚今思昔能不怅惘?十年本不算短然因此却嫌太不长了。  世间竟有这样的流言散布当局将以教育部长一席倚重任老,用以分化民盟。因而众铄金,一般爱鉞任老的人也每窃窃私议认为任老或许可能动摇。这诗的颈联似乎是对于这种流言和私议的答复。我记起了当年的袁世凯似乎也曾以教育部长之职网罗任老,任老却没有人奸雄的彀中心境无疑是寂寞的但也在傍徨。在政治协商会议开会的期中,任老的住宅曾被军瞥无理搜査过。这样被殴人渊的鱼虽欲逝而实犹不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职业教育运动是抛荒了。这芜旷了的岗位值得留恋就跟春来的紫燕一样回到自己的空巢去吧!  义利之辨不能容你有丝毫的挟杂。孰仁孰暴,对立分明而两者之中不能有中立的余地。像伯夷、叔齐那样,既不赞成殷纣王,又费成周武王,那种洁身自好的态度似乎是无法维持的。“何地西山许采薇”是想去采薇呢,还是不想去呢?还是想而不能去呢?耐人寻味。  凭着栏杆吟味者诗中的含义在我自己的心中逐句替它作着注解,但我没有说出来。诗是见仁见智的东西,尤其是旧诗。这邱解释或许不一定就是诗人的原意,正确的解释要看诗人自己的行动了。  起初很想和韵一首在心里略略酝酿了一下结果作了罢。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