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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又要附带一点声明:我举出《泰绮思》来,不过取其事迹并非处心积虑要用妓女来比海派的文人。这种小说中的人物是不妨随意改换的,即改作隐士侠客,高人,公主大少小老板之类,都无不可。况且泰绮思其实也何可厚非。她在俗时是泼刺的活出家后就刻苦的修比起我们的有些所谓“文人”,刚到中年,就自叹道“我是心灰意懒了”的死样活气来,实在更其像人样。我也可以自白一句我宁可向泼刺的妓女立正,却不愿意和死样活气的文人打拥。  至于为什么去年北京送秋波今年上海叫“来噱”了呢?说起来,可又是事前的推测对不对很难定了。我想也许是因为帮闲帮忙近来都有些“不录气”所以只好两界合办把断砖,旧袜,皮袍洋服巧克力,梅什儿……之类凑在一处重行开张,算是新公司想借此来新一下主顾们的耳目罢。  选自(且介亭杂文二集“京派与“海派,自从北平某先生在某报上有扬“京派”而抑“海派”之言,颇引起了一番议论。最先是上海某先生在某杂志上的不平且引别一某先生的陈言,以为作者的籍贯与作品并无关系要给北平某先生一个打击。  其实,这是不足以服北平某先生之心的。所谓“京派”与“海派”本不指作者的本籍而言,所指的乃是一群人所聚的地域故“京派”非皆北平人“海派”亦非皆上海人。梅兰芳博士,戏中之真正京派也而其本贯,则为吴下。但是籍贯之都鄙,固不能定本人之功罪居处的文陋却也影响于作家的神情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此之谓也。北京是明淸的帝都上海乃各国之租界帝都多官租界多商所以文人之在京者近官没海者近商近官者在使官得名,近商者在使商获利而自己也赖以糊要而言之,不过“京派”是官的帮闲“海派”则是商的帮忙而已。但从官得食者其情状隐,对外尚能傲然从商得食者其情状显,到处难于掩饰于是忘其所以者遂据以有清浊之分3而官之鄙商,固亦中国旧习就更使“海派”在“京派”的眼中跌落了。  而北京学界,前此固亦有其光荣,这就是五四运动的策动。现在虽然还有历史上的光辉但当时的战士,却“功成名遂身退”者有之身稳”者有之身升者更有之,好好的一场恶斗几乎令人有“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之感。“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前年大难临头,北平的学者们所想援以掩护自己的是古文化,而惟一大事则是古物的南迁这不是自己彻底的说明了北平所有的是什么了吗?  但北平究竟还有古物且有古书,且有古都的人民。在北平的学者文人们,又大抵有着讲师或教授的本业论理研究或创作的环境,实在是比“海派”来得优越的我希望若能够看见学术上或文艺上的大著作。  1月3曰选自(花边文学》  北人与南人这是看了“京派”与“海派”的议论之后,牵连想到的。  —北人的卑视南人,已经是一种传统。这也并非因为风俗习惯的不同我想那大原因是在历来的侵人者多从北方来,先征服中国之北部又携了北人南征所以南人在北人的眼中也是被征服者。  二陆人晋北方人士在欢欣之中分明带着轻薄举证太烦,姑且不谈罢。容易看的是羊街之的《洛阳伽蓝记中,就常诋南人,并不视为同类。至于元则人民截然分为四等一蒙古人二色目人,三汉人即北人第四等才是南人,因为他是最后投降的一伙。最后投降,从这边说是矢尽援绝这才罢战的南方之强从那边说却是不识顺逆,久梗王师的賊。孑遗自然还是投降的然而为奴隶的资格因此就最浅因为浅所以班次就最下谁都不妨加以卑视了。到清朝,又重理了这一篇帐,至今还流衍着余波;如果此后的历史是不再回旋的,那真不独是南人的如天之福。  当然,南人是有缺点的。权贵南迁,就带腐敗颓废的风气来北方倒反而干净。性情也不同有缺点也有特长正如北人的兼具二者一样。据我所见北人的优点是厚重,南人的优点是机灵。但厚重之弊也愚机灵之弊也狡所以某先生曾经指出缺点道北方人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南方人是“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就有闲阶级而言我以为大体是的确的。  缺点可以改正优点可以相师。相书上有一条说北人南相,南人北相者贵。我看这并不是妄语。北人南相者,是厚重而又机灵南人北相者,不消说是机灵而又能厚重。昔人之所谓“贵”不过是当时的成功在现在那就是做成有益的事业了。这是中国人的一种小小的自新之路。  不过做义章的是南人多北方却受了影响。北京的报纸上油嘴滑吞吞吐吐顾影自怜的文字不是比六七年前多丫吗?这倘和北方固有的“贫嘴”结婚产生出来的一定是一种不祥的新劣种!  1月3日选自《花边文学》  苏曼殊苏曼殊(1884—1918,原名戬,字子敕,后改名玄瑛,法号曼殊。广东番山(今中山)人。著有苏曼殊全集》。  呜呼广东人吾悲来而血满襟吾几握管而不能下矣!吾闻之外国人与外省人说中国不亡则已,一亡必亡于我广东人手。我想这般说我广东人何其这样该死;岂我广东人,生来就是这般亡国之种么?我想中国二十一行省风气开得最早者莫如我广东。何也?我广东滨于海交通最便利,中外通商以来我广东人于商业上最是狡猾。华洋杂处把几分国粹的性质淘溶下来所以大大地博了一个开通的名气这个名气还是我广东的福还是我广东的祸呢?咳据我看来一定是我广东绝大的祸根了!何也?开通二字,是要晓得祖国的危亡外力的危迫;我们必要看外国内国的情势,外国内种逼处的情形然后认定我的位置。无论其手段如何,根本二字,万万是逃不过断没有无根本的树子,可以发生枝叶的。依这讲来,印在我广东人身上又是个甚么样儿?  我看我广东人开通的方门倒也很多。从维新的志士算起算到细崽洋奴我广东人够得上讲开通二字者少讲些约有人数三分之一;各省的程度实在比较不来。然而我广东开通的人虽有这样儿多其实说并没有一个人也不为过。何也?我广东人有天然媚外的性质,看见了洋人,就是父爷天祖,也没有这样巴结。所以我广东的细崽洋奴独甲他省我讲一件故事,给诸位听听香港英人,曾经倡立维多利亚纪念碑,并募恤南非洲战事之死者二事,而我广东人相率捐款皆数十万比英人自捐的还多数倍。若是遇了内地的什么急事,他便如秦人视越人的肥瘠毫不关心。所以这样儿人已经不是我广东人了!唉那晓得更奇呢!我们看他不像是广东人他偏不愿做广东人把自己祖国神圣的子孙弃吊,去摇尾乞怜当那大英、大法等国的奴隶,并且仗着自己是大英、大法等国奴隶,来欺虐自己祖国神圣的子孙。你看这种人于广东有福?于广东有祸?我今有一言正告我广东人曰:“中国不亡则已,一亡必先我广东;我广东不亡则已一亡必亡在这班归化籍的贱人手里。”  于今开通的人讲自由,自思想言论自由,以致通商自由信教自由却从没有人讲过人籍自由,因为这国籍是不可紊乱的。你们把自己的祖宗不要,以别人之祖宗为祖宗,你看这种人还讲什么同胞?讲什么爱国?既为张氏的子孙,何可为李氏的子孙?倘我中国都像我广东我想地球面皮上容不着许多惯门归化的人。呜呼我广东!呜呼我广东!这是我广东开通的好结果!这是我广东人开通的好结果!  我久居日本,每闻我广东人本籍者,年多一年。且日本收归化顺民,须富商积有资财者,方准其人归化籍;故我广东人,旅居横滨、神户、长崎、大阪等处,以商起家者,皆日本籍,以求其保护而诳骗欺虐吾同胞。东洋如此西洋更可想见。呜呼各国以商而亡人国,我国以商而先亡己国!你看我中国尚可为吗?你看我广东人的罪尚可逭吗?吾思及此吾悲来而血满襟吾几握管而不能下矣!  选自《苏曼殊全集》  邵飘萍邵飘萍(1884—1926,报人、政论作家。著有《实际应用新闻学》、《新俄国之研究》、《耵飘萍文集》等。  北京的街道及公众卫生我昨天走过宣武门,遇着五六辆汽车里面坐的好像全是外国人,大约是初到北京来游历的他们的鼻子上都套着一个黑罩。有一两位没有黑罩的也都把手帕紧紧裹着。鼻上黑罩,乃时疫盛行时预防空气传染之用。我当时觉得很奇怪现在北京并没有什么很著名可怕的时疫他们何以预先都把黑罩套上好像到时疫最盛地方去探险救护的样子呢?前后一看一辆汽车的中间必有一两部粪车。只见汽车也没有法子还是慢慢地跟着粪车走。汽车里面坐着的人个个身首异处的摇摆着,又好像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的样子。我料他们也必有种很奇怪的感想,以为中国人何以本事那么大既不怕臭也不怕那街道高低,身子颠越天天肯受着种奇怪的生活一句话也没有。我当时一同被挤在粪车中间,七高八低的在那里摇摆,但是鼻子上并没有带着黑罩。他们对我微笑着,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我一转念,呵呵北京的粪车大约是世界闻名的了所以他们来游历都预先带着鼻罩来。但是,一个首都所在的地方街道坏到这步田地,恐怕他们更要诧异以为想像不到的事悄呢。你们知道街道怎样会坏的?北京的马路一大半都被“死症公所”里面的人吃掉了。这句话决不是随便瞎说的,现在修马路的经费五分之二用在路上,五分之三是用在人员的开支和奸吏的吞没这不是一大半马路明明被他们吃掉了吗?  至于粪车这个问题原是瞥厅的责任应该从速去解决的。但是说起来,总是没法子。难道警察的力量连一些粪都不能调度么?从前蝥察的精神散漫总推说窝窝头都没有吃还管他粪不粪。现在要办警捐了,警捐办起来至少也须做一两件事情给我们看看。倘若老是现在的样子,恐怕人民是不见得肯始终默认的呢。  我所举的,不过是北京两件最坏的东西,其余还多着哩再过几天北京的街道,就要恢复到一二十年前的模样。看“死症公所”的老爷们吃下去那许多石块水门汀如何能消化啊?  1924年5月22曰选自1924年5月23曰《京报周作人周作人(1885—7,浙江绍兴人,现代作家3著有散文集《自己的园地》、《雨天的书》、《苦茶随笔》等。  上海气我终于是一个中庸主义的人我很喜欢闲话,但是不喜欢上海气的闲话因为那多是过了度的也就是俗恶的了。上海滩本来是—片洋人的殖民地;那里的姑且说文化是买办流氓与妓女的文化压根儿没有一点理性与风致。这个上海精神便成为一种上海气流布到各处去,造出许多可厌的上海气的东西文章也是其一。  上海气之可厌在关于性的问题上最明了地可以看出。他的毛病不在猥亵而在其严正。我们可以相信性的关系实占据人生活动与思想的最大部分讲些猥亵话,不但是可以容许,而且觉得也有意思,只要讲得好。这有几个条件一有艺术的趣味二有科学的了解,三有道德的节制。同是说件性的事物这人如有了根本的性知谀又会用了艺术的选择手段,把所要说的东西安排起来,那就是很有文学趣味不,还可以说有道德价值的文字。否则只是令人生厌的下作话。上海文化以财色为中心,而一般社会上又充满著饱满頹废的空气看不出什么饥渴似的热烈的追求。结果自然是一个满足了欲望的犬懦之玩世的态度。所以由上海气的人们看来女人是娱乐的器具而女根是丑恶不祥的东西而性交又是男子的享乐的权利而在女人则又成为污辱的贡献。关于性的迷信及其所谓道德都是传统的,所以一切新的性知识道德以至新的女性无不是他们嘲笑之的说到女学生更是什么都错因为她们不肓力遵“古训”如某甲所说。上海气的精神是崇信圣道维持礼教”的,无论笔下头说的是什么话。他们实在是反穿皮马褂的道学家,圣道会中人。  自新文学发生以来有人提倡《幽默》世间遂误解以为这也是上海气之流亚其实是不然的。幽默在现代文章上只是一种分子,其他主要的成分还是在上边所说的三项条件。我想,这大概就从艺术的趣味与道德的节制出来的,因为幽默是不肯说得过度,也是我想就译为“中庸”的表现。上海气的闲话却无不说得过火这是根本上不相像的了。  上海气是一种风气,或者是中国古已有之的未必一定是有了卜海滩以后方才发生的也未可知,因为这上海气的基调即是中国固有的“恶化”但是这总以在上海为最浓重与上海的空气也最调和,所以就这样的叫他虽然未免少少不起上海的朋友们。这也是复古精神之一与老虎子等牌的思想是殊途同归的,在此刻反动时代,他们的发达正是应该的吧。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于北京。  选自《谈龙集》1927年出版北新书局  五十年前之杭州府狱—八九六年即前清光绪二十二年九月,先君去世我才十二岁。其时祖父以科场事系杭州府狱原来有姨太太和小儿子随侍,那即是我的叔父却比我只大得两三岁。这年他决定往南京进水师学堂去祖父便叫我去补他的缺我遂于次年的正月到了杭州。我跟了祖父的姨太太住在花牌楼的寓里这是墙门内一楼一底的房屋楼上下都用板壁隔开作为两间后面有一间披屋,用作厨房,一个小天井中间隔着竹笆与东邻公分一半。姨太太住在楼上前间靠窗东首有一张铺床便是我的安欷处;后间楼梯住着台州的老妈子。男仆阮元甫在楼下歇宿他是专门伺候祖父的一曱?出门去给祖父预备早点,随即上市买菜在狱中小厨房里做好了之后送一份到寓里来寓中只管煮饭。等祖父吃过了午饭他便又親然去上佑圣观坐茶馆,顺便买些杂物直到傍晚才回去备晚饭上灯回寓一径休息。这是他每日的刻板行事。他是一个很漂亮、能干而又很忠实的人家在浙后东海边,只可惜在祖父出狱以后,一直不曾再见到他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我在杭州的职务是每隔两三日去陪侍祖父一天之外平曰自己“用功”。楼下板桌固然放着些经书,也有笔砚三六九还要送什么起讲之类去给祖父批改。但在实在究竟用了什么功,只有神仙知道。自己只记得看了些闲书,倒还有点意思有石印《阅微草堂笔记,小本《淞隐搜录》一直后来还是不曾忘记。我去看祖父最初自然是阮元甫带领的后来认得路径就独自前去。走出墙门后往西去有一条十宇街名叫塔儿头虽是小街却颇有些店铺似萨由此往南,不久就是银元局;此后的道路有点模湖了,但走到杭州府前总之并不远也不难走。府署当然是朝南的司狱署在其右首大概也是南向。我在杭州住了两年到那串总去过有百余次,可是这署门和大堂的情形如何却都说不清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大堂也未可知;只记得监狱部分人门是一重铁栅门,推门进去,门内坐着几个禁卒因为是认识我的,所以什么也不问我也一直没有打过招呼。拐过一个弯,又是一头普通的门,通常开着里边是—个院子上首朝南大概即是狱神祠我却未曾去看过,只顾往东边的小门进去,这里面便是祖父所居住的小院落了。门内是一条长天井,南边是墙北边是一排白木圆柱的栅栏栅栏内有狭长的廊,廊下并排一列开着些木门,这郝是一间间的监房。大概一排有四间吧但那里只有西头的一间里祖父住着隔壁住了一个禁卒,名叫邹玉,是个长厚的老头儿,其余的都空着没有人住。房间四壁都用白木圆柱做成,向南一面上半长短圆柱相间,留出空暸以通风日,用代窗户,房屋宽可一丈半深约二丈半,下铺地板,左边三分之二的地面用厚板铺成炕状很大的一片,以供坐卧之用。祖父的房间里的布置是对着门放了一张板桌和椅子板床上靠北安置棕拥上挂蚊帐,旁边放着衣箱。中间板桌对过的地方是几叠书和零用什物,我的坐处便在这台上书堆与南窗之间。这几堆书中我记得有广百宋斋的四史木板纲鉴易知录五种遗规,《明季南略》,《北略》,《明季稗史汇编》徐灵胎》四种其中只有一卷道情可以懂得。我在那里坐上一日,除了遇见廊下炭炉上炖着的水开了拿来给祖父冲茶或是因为临时加添了我一个人使用,便壶早满了,提出去往小天井的尽头倒在地上之外总是坐着翻翻书看,颠来倒去的就是翮弄那些只有四史不敢下手罢了。祖父有时也坐下看书,可是总是在室外走动的时候居多我亦不知道是否在狱神祠闲坐总之出去时间很久,大概是同禁卒们谈笑,或者还同强盗们谈谈。他平常很喜欢骂人,自呆皇帝、昏太君即是光绪和西太后起头一直骂到亲族中的后辈但是我却不曾听见他骂过强盗或是牢头禁子。他常讲骂人的笑话大半是他自己编造的我还记得一则讲教书先生的苦况云有人问西席,听说贵东家多有珍宝,先生谅必看到一二答说我只知道有三件宝贝,是豆腐山一座吐血鸡一只,能言牛一头。他并没有给富家坐过馆所以不是自己的经验这只是替别人不平而已。  杭州府狱中强盗等人的生活如何,我没有看到所以无可说只是在室内时常可以听见脚镣声响得以想像一二而已。有一回,听见很响亮的镣声,又有人高声念佛向外边出去了。不一会听禁卒们传说,这是台州的大盗提出去处决;他们知道他的身世、个人性格,大概都了解他刚才我所听得的这阵声响,似乎也使他们很感到一种感伤或是寂寞。这是一件事实颇足以证明祖父骂旁人而不骂强盗或禁卒虽然有点怪僻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了。在这两三年之后,我在故乡一个夏天乘早凉时上大街去走到古轩亭,即是后来清政府杀秋递女士的地方店铺未开门,行人也还很稀少,我见地上有两个覆卧的人,上面盖着破草席只餺出两只脚在外,一可以想见上边是没有头的此乃是强盗的脚是在淸早处决的。我看这脚的后跟都是皴裂的是一般老百姓的脚。我这时候就又记起台州大盗的事来。我有一个老友是专攻伦理学,也就是所谓人生哲学的,他有一句诗云盗賊渐可亲”上句却已不记得觉得他的这种心情我可以了解得几分,实在是很可悲的。这所说的盗贼与《水浒传》里的不同水浒的英雄们原来都是有饭吃的可是被逼上梁山,搞起一套事业来,小小的做可以占得一个山寨大大的则可以弄到一座江山,刘季、朱温都是一例。至于小盗賊只是饥寒交迫的老百姓,铤而走险,他们搞的不是事业而是生活结果这条路也走不下去却被领到“淸波门头”这是说在杭州的话简单的解决了他的生活的困难。清末革命运动中浙江曾经出了一个奇人,姓陶号焕陴在民国初年为蒋介石所暗杀了。据说他家在乡下本来开着一片瓦铺可是他专爱读书与革命运动,不曾经营店务连石灰里的梗灰与市灰的区别,都不知道。他的父亲便问他说,你搞那什么革命,那么为的是啥呢?他答说为的要使得个个人有饭吃。他父亲听了这话便不再叫管店由他去流浪做革命运动去了,曾对人家说明道他要使得个个都有饭吃这个我怎好去阻挡他?这真是一个革命佳话。我想我的老友一定也有此种感想,只是有点趋于消极,所以我说很可悲的不过如不消极那或者于他又可能是有点可危了吧。  1946年作选自《知堂因想录》,198年版香巷三音?书有公司陶行知陶行知189946安徽歙县人,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3著有《中国教育改造》、《古庙敲钟记、《斋夫自由谈、行知书信》和《行知诗歌》等。  不除庭草斋夫谈荟不除庭草斋夫好几年前我见着曾国藩写的一副对联,先看下联,是爱养盆鱼识化机心里很不以为然。因为鱼的自由世界是江,河,湖,海;那一处不可以认识它们的化机何必要把活泼泼的鱼儿捉到盆里来呢?盆是鱼的监牢;盆鱼是上了枷镣锁拷的囚犯。现在舍掉江河,湖海之大而要在监牢式的小盆里追求造化之机,不但是违反自然而且是表示度量之狭隘。我素来反对笼中养鸟所以不知不觉的对于盆中养鱼也发生一种深刻的不满。我便带着这种不满意的态度去看上联。我见上联写的是不除庭草留生意不禁连叫几声好欢喜得把心里的不满都忘掉了。从此我便想用这个意思来造一座斋舍称它为不除庭草斋。但是吃着早餐愁晚餐的人那有馀款造房子?退一步想,斋主虽做不成,何妨做个斋夫?好就这么说这个不除庭草斋夫的头衔恕我自封了需要斋夫的人们,请看清这个名宇来找我;否则你要除草我不除草弄僵起来,怎么办呢?  一碗面的代价去年有一天下午我带着饿肚到新爱伦影戏院看影戏乘着休息的十分钟,走到门,下了一碗面吃。这碗面费了十四铜板,连煮带吃只用了五分钟,可算是经济极了。看看还有五分钟便乘机问问面摊营业的情形。摊贩姓沈。整套器具值十八元材料成本计二元,月纳巡捕房照会捐二元。每月可嫌三十元。我说你的进款比乡村教师还要好一点。他说苦来些,“每天深夜四点钟回家早上七点钟就要出来买材料,准备一天卖的面饺如果不是这样一家人便不能活。我看沈君脸色黄瘦确是辛苦太过的结果,十四个钢板一碗的面虽是平民的午餐但是另一平民的康健换来的。今年想起此事发生无限感慨便写了一首诗想送老沈但老沈已是不知去向了。  “新爱伦门前面一碗,化了一十四个小铜板。  摊販名字叫老沈,自做伙计与老板。  每月可赚三十元;  教师不如摆面摊。  那知他说,苦来些,一夜只睡三点钟;  若要多睡一刻儿,儿女冻饿谁做东?  将他从头望到底;  一株枯树立秋风。  面儿代价我知了。  不是紫铜是血红!”  老吴的白话文  一天我在弄堂中遇见老吴摆着一个山芋摊子,备有马牛,羊,鸡犬,诸六种竹签代表六等奖品我看见那个猪字,疑他已经受了新文学的影响却又见那犬字便疑他对于老文学还有眷念之情。我因好奇心便问他改“豕”不改“犬”之缘故,才知道他是  一位具有代表性的不彻底之文学改良家。这是我送老吴的一首游戏诗:  “老吴卖山芋,抽签定赢输?签分马,牛,羊叉有鸡大,諸,劝将犬改狗。  他说要依书,我说书中豕,不是你的楮,好像小脚婆,想做大脚姑。  教數桃和李,老吴胜老胡。”  史督师对国民训话史督师可法虽是死了二百八十六年,但是他的精神没有死。他还在我们当中活着,永远的活着。请听一听他的训话吧!  二百八十年前李自成陷北京崇祯帝自缢清兵人关破李自成据明朝而有之。南方将领荫立福王史公被马士英等所忌,自请为督师出镇淮阳。他祭二陵毕上疏对福王说:  “若晏处东南,不思远略,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衷足祖宗怨悯,天命潜移,东南一未可保也。”  当时南方诸臣不自觉悟将亡国之罪尽推在北方诸臣身上而史公独说公平话:  “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在北者应从死,岂在南者非人臣?”  十一月淸兵人宿迁还攻邳州他义上疏说:  “夫将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志不奋則行间气不鼓。”  在同疏里又说:  “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賊者复少:此千古之耻也。”  我们现在看了这番话该作何感想?现在是民主国,以国民代君以公仆代臣则史公所说的话还有那一句不切中时弊呢?  公元1645年4月15清兵进攻扬州史公孤军血战十多铎五次致书劝降,都不启封城破自杀未遂被淸兵执去多铎相待如宾,呼先生说今忠义既成,先生为我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也。”史公怒说头可断,身不可屈”  这是史督师自己实践的最后一句话,也就是他对中华民族亿万年不朽之遗嘱。我们可忘记没有?  “明史”称吏公“短小精干、面黑、目灿烂有光、廉、信、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饱不先食,末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我们看了这段话便知道史公之忠义报国,不是偶然的了。  明朝之亡,原因很多主要的是主庸臣贪;史可法太少而魏忠贤吴三桂辈太多;魏忠贤,吴三桂辈起得太早而史可法起得太迟。中华民国之史可法有几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出来呀?  小孤山十五年五月二十九乘船经过江西之小孤山,吟两绝,向它表尔我的敬意。  谁说孤山小?  脚根立住了。  号令长江水:  “东流两边缇”  谁说孤山小?  年纪忘记了?东西往来舟,浮沉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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