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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不要站错你的队伍  一位年轻人找到一位智者,向他诉说自己的苦恼。  我是一位作家,年轻人说,我的作品虽然比不过鲁迅,比不过莎士比亚、泰戈尔、卡夫卡、卡尔维诺,但是我相信,我的作品还是非常优秀的。我出过很多书,得过很多奖。我自认为可以挽救人的灵魂,导人从善。可是为什么,似乎总是有人在排斥我、挤兑我呢?  哦?智者问他,哪些人在排斥你?  如果是作家同行们,也便罢了,这说明我的作品还不够好。年轻人说,可是排斥我的都是与文学毫无关系的人,比如商人、农民、警察、白领……  何以证明他们排斥你?  比如说,我去参加一个商人的聚会。当论到我发言时,我就会跟他们探讨文学、探讨小说,这时候他们就会说,哦,文学!文学有什么用呢?小说有什么用呢?作家又有什么用呢?能促进贸易吗?能解决经济危机吗?再比如,我去到田头,跟那些农民们闲聊。当不小心聊到文学,他们就会摇着头说,哦,又是文学!文学有什么用呢?能吃吗?能穿吗?能改善生活吗?能灌溉庄稼吗?  就是说他们不但对你毫无兴趣,甚至会反感你的存在?  正是这样。年轻人说,因为这些,我很苦恼。  智者想了想,说,现在,你跟我来。  智者把年轻人带到一个花坛前。花坛里开满了红黄相间的郁金香,芳香四溢。智者指了指花坛一角,问年轻人,那是什么?  年轻人看了看,皱皱眉头说,那是一棵草。  你说得很对,智者走过去,弯腰将它拔掉,这的确是一棵大煞风景的杂草。  然后,智者对年轻人说,现在,请再跟我来。  这次他们来到一块田地前。田里生长着绿油油的庄稼,生机勃勃。智者指了指田地的一角,问年轻人,那又是什么?  年轻人看了看,再一次皱皱眉头说,那也是一棵草。  你说得很对,智者走过去,弯腰将它拔掉,这的确是一棵与庄稼争抢养分的杂草。  可是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年轻人有些不解。  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刚才我们在花坛里看到的并不是一棵草,它只是一棵瘦弱的庄稼;同样,我们在庄稼地里看到的也不是一棵草,它只是一株没有开花的郁金香。智者笑着说,之所以我们会认为它们是草,会认为它们毫无用处,甚至讨厌它们,不允许它们长在那里,只因为它们长错了地方,站错了位置。所以,它们首先会受到排斥,然后会被除掉……  您是说,人们排斥我,只因为我站错了队伍?年轻人恍然大悟。  正是这样。智者摊开两手,说,道不同不相与谋。不要站错你的队伍,是你事业成功的前提,也是最最简单的人生智慧啊!  11、知恩  知恩,才能图报。  问题是,很多时,我们并不知恩。  父母将你养育,你知,这是恩;朋友助你成功,你知,这是恩;上司将你提拔,你知,这是恩;医生救你性命,你知,这是恩。  可是有些恩,也许,你并不知。或者,并未意识到。比如,一棵树。  烈日炎炎之下,汗流浃背,无处躲藏,恰逢一棵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你坐在树下,乘凉休息,体力回归,重新上路。这时,树对于你,是有恩的。一荫之恩。救命之恩与一荫之恩,人类之恩与植物之恩,或有大小,但无贵贱。你须知。  那么,栽树之人于你,也有恩吧!他(她)早已死去,化成一把青灰,这不要紧,他(她)栽下的树,仍然活着。树没有延续他(她)的生命,却延续了他(她)的恩泽。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是乘凉的后人,你在享受前人给予的一荫之恩。你须知。  那么,你可曾意识到,养育这棵树的——我指的是我们的环境——我们的世界——或者更大些,我们的宇宙——对于我们,更是有恩泽的。它将树养育,送你一荫。还有,我们所有的一切,大到一座山,小到一粒米,大到一生,小到一时,都由它所赐。它养育我们的前人,它有恩;它养育我们,它有恩;它养育我们的后人,它有恩。你须知。  知恩,如何去报?对一棵树,如何去报?对逝去之人,如何去报?对世界、对宇宙,如何去报?我说,可以报。对树,对前人,对环境,皆心存感激,不打扰,不惊扰,便是报恩的一种吧?知恩,感恩,报恩,由心生,由心始,无终。  生命里的恩泽,无处不在。一朵花,一株草,一缕阳光,一阵清风,一把黄土,一片蓝天,一杯白水,一顿美食,一点空闲,一掌阴凉,皆为恩。我们知,心存感激,然后享受恩泽,如可以,栽一棵树,点一粒种子,留待后人,足够了吧?  你没有资格心存侥幸  朋友酒后驾车,结果出了车祸。车子撞得一塌糊涂,好在人并无大碍。回来,信誓旦旦,从此不再酒后驾车。可是两个月以后,朋友就将他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问他不怕再出事?朋友笑笑说,不会这么巧吧?……只要多加注意,只要不超速,只要不违章,应该不会有问题。而这时,朋友的身后就坐着我们,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们就像现在坐在车子的后排。可是现在,我们的想法,竟和这位朋友惊人的一致。——不会这么巧吧?  还有一位朋友,英年早逝。虽然病因很是复杂,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他工作起来太玩命,结果积劳成疾。圈子里的朋友们谈及此事,一个个长吁短叹,一边为逝者痛心疾首,一边发誓要从此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是三五天过去,似乎,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誓言彻底忘掉。照样不吃早饭,照样烟酒无度,照样熬夜,照样不注意锻炼……直等到下一次聚会,再谈起生老病死,再发一遍誓言。我当然知道朋友的想法,那就是:这种生活习惯的人太多了,不幸的事,不会偏偏落到我的头上吧?  想起那些骗子,那些窃贼,那些贪官污吏,那些做尽坏事的人,其实,他们也深知自己所做的事情的严重后果。我相信,当他们听到同行被绳之于法,心中,或许也会产生放弃继续犯罪的念头。可是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不是他们不怕,只因为他们心存侥幸。他们认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偏偏落到自己头上,于是一次一次,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心存侥幸地生活。有关健康的,有关生命的,有关事业的,有关道德的或者法律的。我常常想,这个世界上,人们具备的惟一的共同性格是什么呢?或许,就是“心存侥幸”。  但是,无疑,很多本应该避免的事端,很多不应该发生灾难,恰恰就是由于我们的“心存侥幸”。  一句话就能说明白:你比那些不幸者高明到哪里?既然你心存侥幸,那你又有什么资格,逃离不幸?  ——不会这么巧吧?所有不幸或者灾难的序幕。  12、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2004年九月下旬,我接到一封信。是一封读者来信,不过是一堆滥美之辞,并无特别之处。之所以对这封信有些印象,是因为,这封信寄自韩国。似乎是一位在韩国打工的年轻人,又似乎是一位在韩国定居的华人,无论看笔迹还是看语气,都感觉年龄不大。信握在手里,很轻,就像一片树叶。事实上那里面真的夹一枚干树叶,绿色,脆弱,手掌形,叶脉清晰。信在书桌上躺了一天,黄昏时我有了些空闲,想给他写一封简短的回信,却正好有朋友打电话约我小聚,那封信于是被扔进了抽屉。这一耽搁便是很久,直到2005年夏季,这封信才再一次被我翻出。  是一位搞集邮的朋友来访。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次,翻拣我废弃不要的信件,试图从里面找到有价值的邮票。大多时他都会空手而归——尽管我的信件很多,有价值的邮票却极少。可是那天,当朋友看到这封信,立刻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他把信抓在手里,问我,信封还有用吗?  于是,这封信从记忆中再一次被翻出。  那个下午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为来信者写了一封简短且客气的回信。后来我认为那不过是一堆废话,无非是鼓励对方好好写作,坚持到底必有收获等等,和我的千百封回信没什么不同。信写完了,去邮局的路上,顺手在路边拾一片绿叶夹进信纸。那是我第一次给国外的朋友回复信件,却像例行公事一般,草草了事。  后来这件事终于被我彻底忘记。  直到2006年冬季,又一封信从韩国寄来。仍然是上一次的地址,仍然充满了太多滥美之辞,仍然在信里夹一枚脉络清晰的绿叶。可是我还是注意到两封信的不同之处。其一是字迹不一样,显然是两个人所写;其二语气也不太一样——一封不长的信里,竟然用了十多个“谢谢您”。  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正好那天没事,于是给他写了封回信。几句客套话之后,提出了我的疑惑。当然在信寄走以前,我不忘在信纸里夹一枚绿叶。满城都是花店,即使在冬天,寻找一片绿叶也并非难事。  一个月以后我再一次收到来自韩国的信。整整一个下午,我把那封信细细地读了三遍。——那封信背后的故事让我唏嘘不已。  正如我怀疑的那样,三封信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第一封信的确是一位年轻人所写,而写后两封信的,则是他的父亲。年轻人很小就跟随父亲去了韩国并加到韩国国籍,可是他非常喜欢中国文化,他的父亲说,家里的书架上,几乎摆满了中文读物。  从其中一本书里,年轻人认识并喜欢上我。确切说是认识并喜欢上我的文字。而在那时,年轻人已经身患绝症。  他问他的父亲,能不能给我写一封信——这之前他还从没有给陌生人写过信。父亲说当然可以。他说可是万一对方不回信呢?那多尴尬。父亲说不会的,他肯定会回信。在父亲的鼓励下,他开始写信。他没用打印机,他说那样不礼貌。他只用钢笔,先打一遍草稿,再在草稿上修改,改完了,再工工整整地抄一遍,然后从一本书里找一枚绿叶夹进去。他的父亲告诉我,其实那时候,他并不能够肯定我会回信,更不能够肯定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活到我给他们回信的那一天。他们直等了大半年,仍然没有等到回信。正当他们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一封来自中国的信送到他们手中。  他的父亲告诉我,接到信的那一天,他的儿子心情非常好。尽管那时他已经极度虚弱,可是躺在病床上的他仍然在笑。然后,几天以后,他的儿子永远离开了人世。  为表示感谢,父亲模仿他的笔迹与口气给我回了封信。他不想让我知道自己儿子太多的事情,他试图隐瞒。他说为什么要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分担他的痛苦呢?更何况,我已经帮他、帮他的儿子太多太多。  可是我帮了他们什么呢?我想我什么也没有给他们帮助。我只是给他的儿子回了一封简短的信。那封信字迹缭草,废话连篇。可就是这封信,给他,给他的儿子,带去了太多的快乐,并让他的儿子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对另一个国家的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失望。  后来与他的父亲慢慢熟识,竟然通过几次电话。记得有一次我问他,假如我终未回那封信,你的儿子会恨我吗?  他说应该不会恨,不过他会很失望。他的儿子曾经听别人说,作家都是很高傲的,特别是中国的作家。他不信。不过如果你没有回信,那么,他不但会带着遗憾离去,并且,或许会真的认为中国的作家都是高傲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年轻人叫金东会,男,23周岁,家住韩国仁川市,死于白血病。  那天放下电话,我竟然产生一种刀锋掠过头皮的感觉。假如那封信不是被我放进抽屉里而是随便扔掉,假如那位集邮的朋友没有来或者即使来了也没有见到那封信,假如那天我没有给他回信,那么,我伤害的绝不仅仅是一位韩籍华人,而是所有中国作家们的人品了。  我常常想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究竟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后来我想,也许带来什么不是关键,关键是别让这个世界失去什么。比如纯朴,比如认真,比如做人最基本的礼貌,等等。除此之外,如果你能为别人带来几个落于纸面的故事,带来哪怕一点点智慧的火花,带来哪怕一丝丝心灵的温暖,足够了。  即使做不到这些,那么,最起码,我们还能给远方一位喜欢你的陌生朋友,回一封简短的信。  13、交换与分享  有一句话这样说: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苹果,我们彼此交换,每个人仍然只有一个苹果;你有一个点子,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彼此交换,那么我们每个人,就会有拥有两个点子。  似乎有些道理。可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交换?  假如你的苹果比我的苹果好,你就没有与我交换的理由,你不会这样傻;假如我们的苹果一样好,就没有交换的必要,我们不会这样傻。同样的道理,假如你的点子好过我的,你会傻到将你的点子告诉我吗?点子是什么?是智慧,是策略,是市场,是金钱,商场如战场,没有人会轻易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何谈彼此交换?  还有一句话这样说:将烦恼说给你的朋友听,你就会少掉一半的烦恼;将快乐说给你的朋友说,你就会多出一倍的快乐。  似乎有些道理。可是问题是,为什么要说给朋友听?  假如对方真的是你的朋友,你又何必用自己的烦恼给你的朋友增添烦恼?就算烦恼会减半,那么那一半烦恼哪里去了?转移给你的朋友了?可是他(她)是你的朋友啊!你有什么权力让别人跟着你不痛快?何况烦恼减半或许不过是你的一个错觉,在他(她)那里,纵你天大的烦恼,还不如嘴里的一颗虫牙令他(她)痛苦。  分享快乐就可以将快乐翻倍吗?不见得。你的快乐在别人那里也许不值一提,因为那是“你”的而不是“你们”的;你的快乐大多时候只与“你”有关,而不与“你们”有关。你们当然是朋友,可是你们是两个人,是两个人,就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快乐。将你的快乐讲给朋友听,他(她)也许会替你高兴,但是仅此而已——快乐绝不可能翻倍。  那么,世上之事,到底该不该交换或者分享?我说,应该。到底能不能减半或者增倍?我说,应该能。但前提是,你不能存有私欲。  私欲是什么?私欲就是你与别人交换苹果,为的是得到别人的苹果;就是你与别人交换点子,为的是得到别人的点子;就是你向朋友倾诉烦恼,为的是让朋友分担烦恼;就是你与朋友分享快乐,为的是让自己更加快乐。所有的这些,都因了你的自私。你只为自己着想,你就不可能达到目的。  在世间,只要私欲还在,就永没有真正纯粹的交换与分享。  14、路过一棵受伤的树  路过一棵受伤的小树,你或许有三种选择。  你从旁边走过,什么也不做。你知道它受了伤,可是这与你毫无关系。不是你没有怜悯之心,而是因为,它只是一棵树。  或许,你会突然驻足,然后动了恻隐之心。你找来布带和绳子,将伤口细细包扎。你希望伤口能够愈合,你为自己的所为,很是满意。虽然,它不过是一棵树。  更或许,你突然童心大发。你没有为它包扎伤口而是在它的伤口上又划下几刀,你只是恶作剧,绝非心理阴暗。几天后你发现这棵树枯死,你稍有内疚,却很快将这件事忘掉。因为它只是一棵树,没有人在乎一棵树的生命。  包括你。  可是,假如你路过的,是一个受伤的人呢?你或许也有三种选择。  你从旁边走过去,什么也不做。你知道他受了伤,可是这与你毫无关系。不是你没有怜悯之心,而是因为,这世上,受伤的人实在太多。  或许,你会突然驻足,将那个人细细打量。虽然他与你毫无关系,你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你为他做一点事,很小一点事。你真心希望他好起来,你为自己的所为,很是满意。  更或许,你突然童心大发。你没有试图医好他的伤口而是加重他的伤口,你只是恶作剧,绝无恶意。然几天后你发现,因了你的做法,受伤的人更加受伤。你有些内疚,却很快将这件事忘掉。因为你只是路人,那个受伤的人,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说,只要你能够开心,你怎么做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对树,或者对人。  可是我还想说,很多时,其实,你绝非毫不相干的路人。你可能,并且极有可能,终有一天,并且肯定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棵受伤的树,或者那个受伤的人。  15、你的容量有几何  十年前的夏天,我一个人去崑嵛山区旅游。晚上,宿在山下的一个旅店里。天热得让人睡不着,只好搬了马扎到院子里乘凉。那晚有淡淡的月光,我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正坐着一位微胖的中年人,穿着大汗衫,倚着树干,嘴里好像还哼着什么小调。  一个人呆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走过去,跟中年人搭讪。对方自我介绍后,我吃了一惊。因为他的名子我早有耳闻,是一位很有名气的教育理论家,并且,我以前曾零零散散地读过他的一些书。想不到,今夜竟能在这里遇见。  和他聊了很多。一开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后来就开始向他讨教,并向他倾诉我的苦闷。这时天突然变了,下起雨来。可是我却意犹未尽,于是随他去了他的房间,接着聊。  “你刚才说你很苦闷?”他问。  “是的。”我说,“我正在跟一位很有名气的美术教师学画,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进步太慢。并且我最担心的是,他在短时间内,不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都传教给我。”  “你的基础怎么样?”他继续问,“我是说,就算他明天就把他的所有都传授给你,你能全部装得下吗?”  “这……”我有些没有信心。  见我支支吾吾,他拿出两个瓶子,一大一小。他把大瓶装满水,然后把两只瓶子都递给我。“现在,你把大瓶的水全部倒进小瓶里试试。”他说。  当然不可能全部倒进去。当小瓶灌满水后,大瓶里剩下的水就再也灌不进去了。  “你的薄弱的基础,不成熟的思想,以及你的年龄,决定了你现在的容量——就像这个小瓶。”他说,“而你那位老师的容量,就像这个大瓶。就算现在他把他的东西全都倒给你,你能装得下吗?……不过不要紧,你会慢慢地进步的。随着你基础的积累、思维的成熟、年龄的增长,你的容量就会越来越大,那时候,只要你努力,自然会把老师的东西全部拥为己有。并且,你的进步肯定会越来越快。”  我记住了他的话。回去后不再急躁,牢牢地打着基础,一点一点地锻炼着自己在各方面的能力,果然,进步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可是两年后,问题又来了。我发现自己再一次陷入到一种毫无方向的焦虑之中,好像,我再一次开始停滞不前。  于是,我拿着他留给我的地址,再一次找到他。  听了我的诉说后,他再一次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瓶子。不同的是,这次他把小瓶灌满了水。他再一次把两个瓶子同时递给我,“现在,你把小瓶里的水全部倒进大瓶。”  就照他说的做。当然,小瓶的水全倒入大瓶后,大瓶里也不过只有半瓶水。  “现在,你已经达到这只大瓶的容量了。”他说,“而你的那位老师,相比之下,可能是那个小瓶的容量。就算把他的所有东西都倒给你,你也不会满的。”  “那怎么办?”我问,“难道我再也不能进步了吗?”  “那倒不一定。”他说。接着他再一次取出一个小瓶,灌满水,然后让我倒进大瓶。  当然,这次大瓶被灌满了。可是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困惑,“你很想把自己这只‘大瓶’灌满是吧?那么,你只能再寻一只或者几只这样的‘小瓶’。也就是说,你必须继续拜师。显然,你现在的这位老师,已经满足不了你日渐增长的容量了。——当然,你永远别想把自己这只瓶子彻底装满。因为你必须不断增加自己的容量。一旦你的容量固定下来,那么,你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当然,也就不可能有进步了。”  他的话,再一次让我顿悟。  回去后,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再一次进步神速。后来我的作品多次在市里得奖,并最终在一个独资企业做了一名成功的服装设计师。我想,这与这位教育理论家的点拨,肯定是分不开的。  当然,我还要感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没有他们,我的这个瓶子,不管是大在小,也永远是空的。  16、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小时候她一直住在小镇子里。母亲带她去镇上买菜,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公路不宽,车也不多,来来往往的行人,像在公路上无所事事地散步。年轻的母亲牵着她,每天在这条小路上往返。总是母亲用右手牵着她的左手,让她紧贴在自己的身体右侧,从来不曾改变。这种单调的姿势让年幼的她常感厌烦。她一边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问母亲,为什么我总是要走在你的右边呢?母亲捋捋她额头的乱发,笑着说,小孩子就应该走在大人的右边。  是这样?她不懂。她看着路边懒散的行人,以及公路上急驰而过的汽车,一点一点地长大。  后来她离开了小镇,再后来她也有了女儿。每天她要带女儿去超市买菜,也需要经过一段公路。是市郊,马路不宽,车也不多,她牵着女儿的手,每天在这条马路上往返。有一天,女儿突然问她,为什么我总要走在你右边呢?这时她才猛然发觉,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右手牵着女儿的左手,让女儿紧贴在自己的身体右侧,走在马路的最边沿,从来都不曾改变。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她的习惯,和母亲一模一样?于是她学着母亲的样子说,小孩子就应该走在大人右边。  那天一辆汽车紧擦着她开过去,带起一阵疾风。她惊出一身冷汗,吓得两腿瘫软,却又庆幸此时的女儿,正好站在她的身体右侧。那一刻她恍然大悟,之所以一定要用右手牵着女儿的左手,是因为,她要保护着自己的女儿啊!这样,万一有汽车朝她们碾来,走在右边的女儿,应该会安全很多。  回老家的时候,像小时候一样,她再一次问母亲这个问题。想不到母亲和她的答案,竟然完全一致。母亲说,这样万一遇到车祸,走到右边的你,可能不会有事。  她突然对这件事产生兴趣。她找到在交警队做事的朋友,要他帮忙查算一下,假如两个人手拉手走在人行道上,假如这时恰好有一辆汽车胡乱地冲过来,那么,走在右边的那个人,较之走在左边的那个人,避免发生车祸的概率,有多少?  几天后朋友告知她答案,这答案令她震惊。朋友说,遇到这种情况,一场车祸将是无法避免的。但也有例外,比如右边那个人也许会幸免。因为毕竟,汽车是从马路中间冲过来的。但是这种概率很小——小到只有十万分之一。  十万分之一,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可是,她的母亲为了她,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们为那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竟一次也没有忽略。  十万分的保护,乘以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其结果,就是天地间完完整整的母爱了。  17、把山当成一块石头  几年前一个假期,我和几位朋友相约去爬山。那是一座阶梯形状的山,确切说,是两座紧紧连到一起的山,一高,一低。我们的目标是到达最高峰。这必须首先把那座较低的山踩在脚下,然后以那里为起点,继续攀登。  平日里朋友们大多以车代步,是属于那类被娇惯坏的城市人。这次去爬山,虽然一个个豪情壮志,可当终于艰难地爬到那座较低山峰的峰顶时,一个个还是不想动了。其实对我们来说,爬山不过是一种消遣,没必要太过认真。既然已经抵达了某一个山顶,既然已经把某一座山踩在脚下,那么,也算一种成功吧?于是我们决定停下来,在那里聊着天,喝着水,吃着干粮,只等养足了体力下山。  只有一个人没有放弃。在得知我们不肯继续攀登以后,他独自一人向那座更高的山进军了。平日里他也是以车代步的,并且,他是我们这些人里体质最差的一个。谁也不知道,在那时,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信心和勇气?  黄昏的时候,我们到山下集合,再一次见到了他。他已经下来了,正拿出他在山顶上拍摄的照片给我们看。似乎他并不累。他的表情非常轻松。  我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爬上山顶呢?你的信心和勇气,是怎么来的?  他说,我们最初制定的目标,不就是要爬上山顶吗?其实我不过是把较低的那座山,当成一块较大的石头。即使我把它踩在脚下,也不过是踩了一块石头。这当然不是终点。不过这块石头无疑垫高了我的双脚,使得我距最终的胜利,近在咫尺。  我想他说的对。生活中我们订下的很多目标,其实,不过是更高目标的一块块垫脚石。我们抵达一个目标,其实并没有成功,这不过让我们距更高目标更近一些而已。要抵达最终的成功,就必须不断地把每一个胜利踩在脚下,把每一个胜利,都当成实现终极目标的一块垫脚石。  把山当成一块石头,我们还怕什么呢?把山当成一块石头,我们就没有理由,在这块石头上停下脚步。  18、简单是一种心境  简单是一种心境。然我们看到的大多,却仅仅是一种行为。  吃厌大店名馆,住烦大厦高楼,便想到山野小菜,乡间炊烟。于是前往市郊或者乡间,寻一农家饭庄,点几个土里土气的农家菜,手捏酒盅茶盏,便以为回归了山野。岂不知那饭庄仍然是城里人开的,那山鸡仍然是养殖场的产品,那农家菜仍然是名厨的作品,那石磨、水井、粗瓷大碗、斑驳并且沉重的木桌,更是经过很多道工序打造而成的工艺品。你所看到的、触摸到的、感觉到的简单和回归,其实只是表象甚至幻象。那种简单比复杂更复杂,换句话说,你被自己欺骗了。——你的愿望和你的做法,南辕北辙。  天天以车代步,渐感体力不支,于是想到锻炼,于是想到健身房,于是驱车前往,办金卡,办银卡,上跑步机,上臂力机,上腹力机,跳舞,打拳,将自己弄出一身臭汗,然后,洗浴,桑拿,汗蒸,推拿,按摩,再然后,驱车回家。完事。我并不反对锻炼,我只是认为这样的锻炼,前部分多了表演的成分,后部分多了享受的成分。其实很简单,丢下车子,每天走路或者跑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差不多就达到目的了。锻炼其实很简单,将这种简单置于金卡银卡,置于健身房桑拿间,便成为一种复杂的简单了。而复杂的简单,便是虚假的简单,伪装的简单。  我认为,崇尚简单是人类的回归。这缘于我们对于复杂和繁琐的厌烦,更缘于人类渴望回归的自心。既如此,复杂的简单,如同错误的向标,容易让人误入歧途。最起码,也会让本应的简单变得不简单,让我们越活越累。  当然,我们做不到最纯粹的简单——即使向往山野,也不能丢下城里的工作而去山林隐居;即使热爱徒步,也不能天天在上班的途中狂奔。可是我想,至少,我们还能够做到心境的简单。说白了,就是不要欺骗自我,不要将一棵盆景当成参天大树,不要将一盘石磨当成山野乡间,更不要将经过化妆甚至伪装的复杂,当成真正的简单。  而最纯粹的简单,我认为,该是我们的内心。我指的是,与人交往的内心。真正的简单是什么?是信任,是给予,是真诚,是清澈,是宽容,是博爱。这些美好的品质,容不得虚假,更容不得伪装。  简单是一种心境。如果心境简单,吃荤也是吃素,坐车也是走路,纵有十面埋伏,也能寡欲清心。  19、给他们一个机会  朋友资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已有几年。但是近来朋友说,他很不快乐。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了解到那个孩子的近况并不乐观——据说他经常在课堂上调皮捣乱,学习一点儿都不刻苦。  可是你当初资助他,就一定想让他在学业上有所成绩吗?我问。  那倒不是,朋友说,当初我只是看他可怜。  那不就对了?我说,你只是看他可怜才资助他,而他在你的资助下有书读有学上,等于你的资助已经有了回报。至于他的功课好不好,学习用不用功,应该是他自己和他父母的事情吧?  我在想还要不要继续资助他。朋友说,他的事情真的让我很不快乐。  可是你应该快乐的。我说,资助已经构成了快乐的本身,这种快乐而不应该再加上别的任何条件——既然你资助了他,那你就不应该对他再有别的附加要求,否则你的资助,便和要求回报有什么不同呢?  可是我要求的回报只有成绩啊!朋友说,如果他真的不好好读书,我的那些钱岂不打了水漂?  我对他说,你的那些钱永远不会打水漂。其一,他的调皮捣乱不求上进也许是暂时的,你知道,几乎每个人在孩童时期都会调皮好动,当然也包括曾经的我们;其二,即使他真的在学业上没有任何成绩,那么,你还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忆的童年,可以走进校园、结识同学和老师的童年;其三,就算他最终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而辍学,那么,最起码,你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和别的孩子同样走进教室捧起书本学习知识的机会。你认为你的钱会打了水漂吗?相信我,一分钱都不会浪费。  最终朋友还是听从了我的劝告,仍然定期给那个孩子寄钱,资助他读书。朋友说如果那个孩子能够读到大学,那么,他会一直资助到他大学毕业的那一天。朋友说我说的没错,给那些贫穷的孩子们的一个机会,对于资助他们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拿出一点点钱,就给了别人一个机会。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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