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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闲”  人的一生,似乎“忙”是主要的,而“闲”是次要的。  从七岁“发蒙”,小学、中学、大学,以至考研、读博,寒窗苦读,漫长的学习生涯可谓紧张忙碌;而后就业、工作,或出于责任心,为公务、为肩负的担子而忙;或出于上进心,为提高自身素质和业务水平而忙;或出于功利心,为养家糊口和改善生活处境而忙,即所谓“为稻粱谋”……总之,经年累月,不觉老之将至,倏忽间到了退休年龄,该闲一闲了,却更有退休后还兼着各种社会职务而依然忙者;或是“兼”做家庭保姆、送孙弄娃,仍为儿孙作马牛而“甘愿”忙者。其实,忙与闲,是人生的两种不同的生活形态,是相对而言、相反相成的对于时间的不同“分配”方式而已。  忙与闲,小而言之,错杂于一天之中;大而言之,交叉于一生之中。即所谓“文武之道,有张有弛”。张是忙碌紧张,弛是闲散松弛,二者交替,组成一道如白昼夜晚交替般的人生风景线。美国总统再忙,也有到戴维营休假的闲暇;寺庙僧众再闲,也有撞钟敲磬、念经诵佛的课目。农夫有农忙也有农闲,干部有加班也有假日。忙与闲,组成社会节奏的和谐,也组成人生节律的协调。古人以做官为业,视功名禄位为第一追求、第一要务,一辈子忙于此道,而无官可做则称为“赋闲”,晋代潘岳曾作《闲居赋》,即指此。然而,仕途虽有很强的诱惑力,却与昼夜劳碌、心力交瘁密不可分;闲适安逸的赋闲生活对身不由己的仕宦僚臣们仍是很有吸引力的:将军铁甲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记不得这首诗的作者了。诗中对于位高权重、功名利禄的“忙”是持否定态度的,其结论直白而又明朗。古代的文人一面以做官为业,一面又向往着闲云野鹤式的散淡生活。“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而“归园田居”的陶渊明式的闲适观。“不明不暗胧胧月,不暖不寒慢慢风。独卧空床好天气,平明闲事到胸中”——这是官至翰林学士、左拾遗的唐朝诗人白居易所向往的“闲”。“身闲始更知春乐,地广还同避世喧”,“亦欲心如秋水静,应须身似岭云闲”——这是长期担任北宋宰相官职的王安石心目中的“闲”。  “闲倚胡床,庚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这是北宋时做过多种地方官、京官直做到皇帝的“侍读”,而后又遭一贬再贬的大文豪苏东坡闲适心境的写照。陶渊明、白居易、王安石、苏东坡,他们都曾经是日理万机的官场忙人,忙中晤闲,忙中觅闲,忙中偷闲,忙中得闲,对“闲”更有一种独特的格外亲近的体验。而且,官场险恶,世事难料,一旦抽身,哪怕能得短暂时间的“避世”之闲,与明月清风为友,与山水田园为伴,闲,对于终身羁旅官场的他们而言,既是身心的一时休憩,更是心灵的短暂解脱。那难以掩饰的轻松与快乐便溢于言表跃然纸上,发而为诗了。再来看看现代人的忙闲观。共和国开国元勋之一的陈毅元帅,自红军时代起便是驰骋疆场戎马倥偬的著名将领,建国后又长期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外交部长等要职,要说忙也是够忙的。他在一首题为《一闲》的小诗中写道:“志士嗟日短,愁人知夜长。我则异其趣,一闲对百忙。”军务、政务、外交事务,陈毅辛劳一生,忙碌一生;然而他又善弈棋、喜书法、工诗词、爱体育,常常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的“一闲”不仅是“百忙”的陪衬,“百忙”的余事,而且具有丰富的内涵,是与“百忙”相对应、“平起平坐”的一种雅致与情趣。  这与那些只知忙忙碌碌不懂生活乐趣,忙而乱、忙而累、忙而苦、忙而怨的“愁人”,其生活态度是大相径庭的。二者的区别,在于修养,在于胸襟,在于性灵,在于秉赋。总之,闲是一种情趣,一种境界,也是一门艺术,一门科学。半忙半闲也好,忙中偷闲也好,弃“官”赋闲也好,老而清闲也好,关键在于“闲”出一种雅兴,“闲”出一点味儿来!  名人与悍妻  中国人将脾气暴躁、性情强悍、对丈夫动辄发火的妻子称为“悍妻”,或日“悍妇”。到了北宋的苏东坡,则“创造”了一个带有嘲谑意味然而富有幽默感的成语“河东狮吼”来譬喻这类女人。据宋·洪迈《容斋三笔》“陈季常”条记载:“陈髓,字季常,自称龙丘先生……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指陈妻柳氏,缘予杜甫《可叹》诗:“河东女儿身姓柳”。狮子吼是佛家用语,以喻威严,陈季常好谈佛,故东坡借佛家语以戏之。后遂用“河东狮吼”喻悍妇发怒,用“季常之惧”指惧内,即怕老婆。  总体而论,男人娶上悍妻是很不幸的。谁不希望有个温柔、贤淑的妻子?难道家里天天“后院起火”、雷霆风暴不断那也算过日子?不过,要是普通人娶上悍妻,那吵吵闹闹、嗑嗑碰碰的事儿,顶多也就成为邻居的谈资、街巷的话题,对那泼妇女子戳戳背脊骨而已。若是名人娶上悍妻,“故事”就出来了,那悍妻也就随着名人而一块儿出名了。古今中外,不乏其例。谓予不信,听我道来。与苏东坡同时代的北宋著名文学家、科学家沈括(1031—1095),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学者,他的著作有二十二种之多,其中以《梦溪笔谈》最负盛名,被誉为我国古代八大科学名著之首。然而沈括的婚姻却很不幸。他晚年娶了泼悍暴虐的张氏为妻,经常挨打受骂,甚至胡子被张氏揪下扔到地上。  儿女们哭着给他捡起来,看到有的胡子上还沾着血肉,遂与父亲抱头痛哭。张氏却毫无恻隐之心、悔改之意。后来,张氏突然病故。令人不解的是,当人们都为沈括庆贺时,沈括却面含悲戚,并从此郁郁寡欢,甚至恍惚不安。一次乘船过扬子江,竞想投水自尽,追随悍妻直赴九泉,幸好被左右抱着救下了。  沈括居然一直恋着他的悍妻,从此再未续弦。你说奇也不奇?再举两个外国名人的例子。苏格拉底(前469—399)是古希腊著名的唯心主义思想家、哲学家,他首次提出归纳和定义的方法,在逻辑学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他却有一个泼妇妻子,可说是“天字第一号”的厉害妇人。苏格拉底经常受她的辱骂与欺侮。有一天,苏格拉底正在楼下教授门徒,忽听“轰轰轰”的跺楼板声音,那是太太怨他教得太久而动了雷霆之怒。苏格拉底因课未授完,没法停下,这就更加惹恼了太太,将一盆脏水从楼上朝苏格拉底泼下,苏格拉底顿时成了落汤鸡。学生们满含歉意地安慰老师,为他擦干身上的水。苏格拉底却以一种司空见惯不以为然的幽默口吻说道:“不要紧,先打雷,接着下雨,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后来,别人问苏格拉底,为什么要娶一位泼妇为妻?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可以锻炼人的意志嘛!”美国第16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1809--1865),因为发表了《解放黑奴宣言》,成功地赢得了南北战争,使美国得到统一而名垂青史。他在美国历史上的功勋和地位不亚于开国总统华盛顿。然而,林肯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因为他的妻子玛丽·托德是一个刚愎自用、高傲任性的女人。林肯在婚前就已发现玛丽的诸多毛病,曾几次试图与她分手。但看着号啕大哭的玛丽小姐,善良的林肯又于心不忍。1841年1月1日本是林肯与玛丽举行婚礼的日子,可新郎却突然失踪了。原来,这时的林肯正受着理智与感情的煎熬。一方面,他必须履行诺言和玛丽结婚;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忍受玛丽的火爆脾气和刚烈性格,只好采取“临阵脱逃”的对策。可是几经周折,林肯仍然无法逃避,他们的婚礼又拖延了将近两年,到1842年11月4日才正式举行。此时,林肯已经对美满幸福的婚姻失去了信心。  婚后的玛丽旧性难改,对林肯横挑鼻子竖挑眼,从生活的钳制到政治的干预,无所不及。林肯入主白宫后,玛丽更是变本加厉,不仅经常不顾林肯的体面,大吵大闹,还对总统周围的人指手画脚,动不动就大声斥责。这使她成了白宫最不受欢迎的人,引来了不少非议。而林肯却默默地忍受着,他们的婚姻居然持续了二十多年,直到1865年4月林肯被南方反废奴狂热分子刺杀身亡。这三位中外名人,因为娶悍妇为妻可以说婚姻都是不幸的。然而无独有偶的是,他们都长期忍受了命运的安排,情感的危机、性格的冲突并未导致婚姻的破裂。或许是因为名人更有坚韧的耐性和忍让的修养?或许是因为名人总是以事业为重而对私生活中的不幸常常忽略不计?或许是因为名人更富于幽默感、更善于自我解嘲自我调节?或许是因为名人更顾及脸面顾全“大局”,不愿与妻子撕破脸皮而闹得沸沸扬扬造成不良影响?不管答案如何,名人与悍妻的婚姻实质上仍是不幸的,至少是不理想的。不过这几位名人并未因为感情生活不幸就消.沉沮丧、碌碌无为,而是精力集中专注于事业,“任你河东狮}吼,只当和风吹柳”,所以依然功成名就。这也许就是名人之为名人而不同凡俗的特异之处吧。  红酥手  前不久去浙江绍兴,参观了陆游纪念馆和著名的“沈园”。  被誉为“越中名园”的沈园,因陆游和唐琬凄恻悲惋的爱情故事而名传后世。陆游年轻时风流倜傥,与美丽多情的唐琬结婚,彼此相爱笃深,琴瑟甚和。但陆母不喜欢这个媳妇,百般挑剔并逼迫二人离婚。陆游迫于封建礼教,只得另娶;唐琬也只好含泪改嫁。如此棒打鸳鸯,演出了一场“孔雀东南飞’的现实悲剧。后来陆游与唐琬在沈园偶然相遇,唐琬嘱家僮送去一份酒肴,以示眷恋之情。二人百感交集,苦不堪言。陆游提笔在一堵粉墙上题写了一首悲痛欲绝的词,这便是那首传诵千古的《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我在沈园的正南墙垣上看到了镌刻成碑的这首词,不过早已不是陆游的亲笔,而是近代词学家夏承焘所书。旁边还刻着近人所书唐琬依原调唱和的《钗头凤》,同样悲惋凄切,荡气回肠。据史载唐琬作此词不久即忧愤成疾而逝。陆游为此哀伤万分,以致抱恨终生。对于陆游《钗头凤》词的开头两句,“红酥手,黄滕酒”,我曾经翻查过好几个陆游词版本,都一致解释为“红酥手,形容女子(即唐琬)的手红润细腻”;“黄滕酒,古代一种官酿的酒,因其以黄纸封口,故名”。“这两句写唐琬把酒送给陆游喝”。看来这样的解释是准确无误,不会产生歧义的。然而事有蹊跷,时隔不久,我却于偶然间看到另一个关于“红酥手”的“民间版本”。从浙江回到成都不久,我独自一人去离家不远的一家小饭店午餐。甫一坐定,抬头看见墙壁上贴着一张红纸,用毛笔书写的“红酥手”三个字映入我的眼帘。  由于绍兴沈园之游记忆犹新,我乍以为是谁将陆游的《钗头凤》写在饭店壁上呢,于是近前细看。原来,“红酥手”仅是“标题”——这不是一首词,而是一篇短文;准确地说是一则饭店的“广告”。我饶有兴致地读下去,却不禁哑然失笑:红酥手——将猪前蹄敬称为猪手,是对这个部位怀有足够的尊重,是想把猪视为直立行走的高等动物之美好愿望。  因猪对人类甚多好处,猪手烂而不散,韧中带脆,筋、骨、肉错综复杂,与熊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本店精选巨大的猪前蹄标准是:红润,旯旯旮旮无毛,形呈弓状,精盐慢捻,姜汁细匀,武火烧卤,转文火煨烤,加乙基麦芽酚增香。如您将这只资格的“红酥手”用以佐酒,微醺之中,将有何等的情趣呵!通篇文字还算流畅,且书写工整,像是有点文化的人写的。  奇则奇在本文的逻辑:猪蹄=猪手,(红润酥软的)卤猪蹄=红酥手,这就使人不仅读之莞尔,而且感觉到很有些幽默意蕴了。我带着极大的兴趣找到店主人,一位约模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他便是这篇奇文《红酥手》的作者。他放下正在操“庖厨”的手中活计,和我攀谈起来。我询及此“红酥手”与(陆游词)彼“红酥手”是否有关系,他竟然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当然有关系,我就是从那首词联想而来的。”尤其他谈及曾在某市文联工作过,喜爱诗词,我就不禁刮目相看,“确认”了他对该文的“著作权”。有趣的是,店主人立即向我推介他案板上的几只“红酥手”如何色香味俱佳,如何香酥可口云云。  我当即意犹未尽地花八元钱买下一只“红酥手”,带回家去作为晚上的佐酒之物。晚间虽没有“黄滕酒”,却有自泡的药酒。当我边呷着酒边嚼着又香又酥的美味猪蹄时,又自然地想起那篇广告奇文,禁不住又一次哑然失笑了。我暗笑这卤猪蹄名字实在雅得出奇,也暗自佩服店主人的联想“巧”得出奇。美人的素手与卤熟的猪蹄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陆游的情诗与饭店的广告两种压根儿不相关的文字,如此美好的诗词意境与如此粗俗的市井尤物,居然被拉扯到一起而加以“活用”,并且产生令人忍俊不禁的观赏与阅读效果。这究竟是古典诗词的“悲剧”还是商业广告的“喜剧”?抑或是“古为今用”的谐剧,文字调侃的闹剧?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饭店的这则广告是我见到的唯一的“红酥手”幽默文本。  擦边球  这是一句体育用语,准确地说,是乒乓球比赛的专门用语。魔术般的擦边球是一种难度很大的球,是一种险球。它的难和险就在于“擦边”。本来就是“小不点儿”的银球,再来个“不打眼儿”的擦边而过,轻如鸿羽,迅如闪电,声音微弱,目标细小。球的走向不仅拐了弯,还呈“乱反射”状,而且稍纵即逝,待你尚未反映过来就已“尘埃落定”。擦边球不仅对于接球方运动员很难,对于裁判的迅即判断也有相当难度,稍不留意,就处于孰胜孰负难于判断的两难之中,误判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正因为这种“两难”、“两可”的属性,“擦边球”作为一个形象的词汇,被广泛借用于日常社会生活之中,成了一句口头禅。人们若要办一件与政策、法规稍微挨边但难度较大的事,就会说:“想办法打打擦边球吧。”人们的聪明智慧往往借助于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模糊哲学,这种模糊哲学意味着其间有“空子”可钻,即有“边”可“擦”。前些年去游泳馆游泳,游泳馆门前贴着“须知”,明确昭示患有心脏病、高血压、传染性肝炎及性病者不得入内。与此相配套的是严格的体检。理由很简单:为了你和他人的健康。  后来游泳馆为了增加收入,将体检的规定取消了,只要交钱买票,人人都可人馆游泳。只是那张“须知”仍然贴在门口。不过已经形同虚设,毫无限制约束作用了。到了最近两年,为了适应“市场经济”,游泳馆干脆连这条具体的“须知”也取消了,而代之以一条笼而统之的标语:“凡患有不适合游泳疾病者不得人内”。  谁要是指责他们对消费者不负责任,他们就会以标语为证,加以反诘。如果有谁谁在游泳时突发心脏病、高血压,或有谁谁在游泳池感染上传染性疾病这类“麻烦事儿”出现,馆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看,我们不是标语高挂“有言在先”么?谁叫那些“患有不适合游泳疾病者”入池游泳呢?不限制中的“限制”,“限制”中的不限制;既能保障经营者利益,又能“堵塞”消费者言路;既能模模糊糊掩人耳目,又能“正大光明”增加收入——这样的“擦边球”,真可谓聪明绝顶矣。报纸上披露过一件官司,大街上窨井坏了数日不修,有小孩不慎掉人其中受重伤,小孩父母将路管部门告到法庭,被告方辩日:我们明明竖有“路上行人,小心窨井”的牌子,何罪之有?实则,这块既想“应付”过路市民又想搪塞法律责任的牌子,也是一种擦边球。你说他对路人的安全不负责任吧,他确实竖了牌子;你说他是负责任吧,一块牌子能解决问题、预防危险么?对于不识字的老人、小孩或者盲人,这块牌子不等于子虚乌有么?窨井坏了数日不修又不采取严格的隔拦措施,而拿“小心窨井”搪塞,这样的“擦边球”是难辞其咎的。麻将馆不是一律禁赌么?于是张贴标语:“高尚娱乐,严禁赌博”,而背地里却大开赌禁以吸引“麻客”。  公安局来查赌时,麻将馆便以这八字之标语搪塞敷衍,推卸责任。更有甚者,某些色情服务场所,打着“美容美发”、“保健按摩”的招牌,实则挂羊头卖狗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其目的是打“模糊牌”,企图在法律允许的挨边儿处擦边而过,逃避检查。这就需要法治的“裁判”心明眼亮,迅即“判”明而加以取缔和制裁。还有一类擦边球。某些食品在标签和说明文字上下功夫,搞“模棱两可”,比如把“含糖”叫做“含碳水化合物”,把“含盐”改作“含钾”,把“含20%脂肪”写成“不含80%脂肪”,等等。你说它错吧,好像句句是“实”;你说它对吧,又容易造成消费者购买健康食品的误导。这种偷梁换柱、乔装打扮的擦边球,对消费者是有一定蒙骗作用的。当然也有正当而又成功的“擦边球”范例。四川有两种香烟,一名“国宝”,一名“娇子”,便是“借”了熊猫的大名,用含蓄、暗示的方式进行广告宣传的。有关法规明文规定,香烟不准打广告,可熊猫却是可以广而告之大肆宣传的呀!于是这两种香烟便以熊猫那憨态可掬的形象,和暗指熊猫同时又是香烟名的“国宝”、“娇子”的字样,“联袂”出现在各类广告上,而将实质上的香烟隐入“幕后”。如此既不违背广告法规,又能使人产生联想,十分技巧地达到宣传效果。两全其美,岂不妙哉!可惜这种高明的“擦边球”,在商业运作中并不多见。  例子还有很多,恕不一一列举。当代社会生活中的“擦边球”,良莠不齐,利弊杂陈,独出心裁,无奇不有;而且在日益活跃的市场经济中无疑会越来越多。其技巧之娴熟,手法之高明,词汇之丰富,花样之翻新,足令人耳目一新,大长见识。它的要害,是在似是而非中叫人难于判断——较之乒乓球裁判对擦边球的难于判断,则如出一辙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导游的误导  前年我偕三位同事出差湖南,游罢长沙,便迫不及待赶往:  岳阳。只因岳阳楼名气太大,从小熟读《岳阳楼记》,范文正公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铭刻在心,他所描绘的“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不可不览,那千古名楼不可不登。当我们急匆匆进入景区,正欲登楼畅怀一抒胸臆,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主动迎上来,问我们请不请导游。当时正在兴头上。又见她要价不高,只20元,便答应下来。“我姓吴,你们就叫我吴导好了。”我们见她胸前佩有“导游证”,对她报以信任的微笑。谁知到得楼前,她一开口便出错——“吴导”振振有词讲道,岳阳古称荆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在三国时就很有名……我不禁一怔:这不成了张冠李戴么。她显然是犯了历史知识和地理常识的错误,错把岳州作荆州了。其原因,有可能是今之湖南岳阳古称巴陵郡,而古之湖北荆州如今又叫江陵县。  一个在湖南,一个在湖北,巴陵、江陵一字之差,古今对应,谬以远也。三国时“刘备借荆州”与关羽“大意失荆州”的那座历史文化名城,与北宋时滕子京“重修”岳阳楼、范仲淹“作文以记之”的名楼所在地,风马牛不相及,岂能混淆。导游还说是“兵家必争之地”呢,张飞杀岳飞,关公战秦琼,如此“兵家”,岂不瞎争一气混战一场?接下来我发现导游的知识非常浅泛,一知半解胡诌一通。  我有意考问她何为“庙堂之高”,何为“江湖之远”,她竞语塞。一时无趣,我们便早早“打发”了她,自个儿去体验那“览物之情,得无异乎”的境界了。出门路过商店时,一女子向我们兜售纪念品,抬头一看彼此眼熟,她才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原来导游员摇身一变成了售货员,我瞥了一眼她胸前的新“招牌”,终于明白了这位“兼职导游”之所以误导的根由。也是前年,我去四川的广元,这里有为纪念大唐时的“则天大圣皇帝”出生地而修建的“皇泽寺”。有一导游,系四十多岁的男子,胸前也堂而皇之挂着“导游证”,戴一副眼镜,四川人操一口“夹生”的普通话,派头是够的,收费仅l0元,我们也就依“导”而游了。  寺中有一组雕塑,塑着武则天时期著名酷吏周兴、来俊臣塑像,讲述“请君入瓮”故事。那位导游振振有词,一句一个“告史”,连说了三次周兴、来俊臣是“著名告史”,我不禁愕然。真是“四川人生得憨,认字认半边”,此导游竞将“酷吏”读成“告史”了。当时我实在是忍不住,也顾不得导游的“面子”了,便当众加以纠正。导游只好悻悻地说,好,记住了,酷吏,酷吏,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一下却弄得广元文艺界陪同的朋友很没“面子”,愤愤然地指责了导游几句,并将此事很快反映到上级有关部门。这位导游我忘了问姓名。我想他应该叫“胡导”。近日见川内某大报赫然标题《歪导游胡说都江堰》云:“数月来,无合法导游身份的董、王等人,以每人40元的价格将乘客骗上汽车,经二王庙后门到达都江堰景区外围石厂湾段岷江河边,便告诉游客这便是都江堰景区的整个行程,并诡称该景区不过就是一个鹅卵石堆成的通道,花155元买票进景区看了会后悔。”经警方查处,已将损害世界遗产形象、从事导游欺诈的董、王二人依法罚处“治安拘留l5日”。从岳阳楼的吴导(误导),到皇泽寺的“胡导”,再到都江堰的“歪导”,不禁使人想到整顿导游队伍之必要,于是口占“绕口令”一则云:“吴导误导,胡导乱导,信口雌黄,屡报笑料。  更有歪导,不走正道。如此误导,不如无(吴)导。”中国的旅游业要发展,景区的形象要维护,游客的合法权益要保护,则整顿导游队伍势在必行刻不容缓。不知有关方面以为然否?“纵虎杀牛”异议  我有个正在念大学的侄儿,进餐时猪肉、鸡肉都吃,就是拒吃牛肉。问其缘由,他说,小时候课余在乡下放牛,骑在牛背上读书,看牛儿吃草,与牛儿戏水,感情太深了。杀牛、吃牛,是一种残忍的行为。牛对人的贡献这样大,又那么老实、温驯,怎么忍心吃它的肉呢?我理解侄儿这种朴素的感情,尊重他忌食牛肉的习惯,只要有他在,餐桌上绝无牛肉。我想让他永远保留一种对牛的尊崇与怜惜,我知道这其间有着善良的成分,对于孩子健全人格的培养会非常有利。  我还听说,某些农村习俗,杀牛乃为禁忌,对病弱的老牛也不能杀,即使它们“退役”之后也要悉心喂养,直至老死,而后葬于山林。对牛的这种怜惜的态度,其实古已有之。早在1200年前,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就曾写过一篇《牛赋》,备述牛的好处与功劳,为牛的遭遇鸣不平:它头顶烈日,“日耕百亩”,使田畴垄沟又长又直,让人们遍种禾黍;它自耕自拉,负重驾车;它把一车车粮食送到官仓,自己却吃草度日;它使穷者变富,饥者变饱,而自己却不要半点酬劳。它死后,皮角被人用掉,全身骨肉都不能自保……柳文认为,世间没有别的东西能比牛的好处更大了,其功劳可谓“利满天下”;可是人呵人,为什么总是不能善待牛呢?岂止不能善待!在当今文明社会,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要将对牛的残忍虐杀血淋淋地“展览”给人看呢。我的几位朋友,曾向我讲述过他们在广西桂林的龙虎公园里看到过的一场“纵虎杀牛”的表演。  导演者从笼里放出五只饥肠辘辘的老虎,让它向一只惊惶逃奔的老牛。牛被逼向走投无路的栅栏一隅时,虽然也困兽犹斗地拼命用猗角抵挡一阵子,但怎能斗得过五只凶猛饿虎的夹攻?很快,一只巨虎紧紧咬住了牛的咽喉,将它掀翻在地,其余四只虎猛扑上去一阵撕咬,将牛开膛破肚,扯出鲜血淋漓的五脏六腑,就连牛头也被撕裂,尾巴也被咬断,满地鲜血,惨不忍睹。听当地群众说,如此残忍的表演,这里是每日一场。出现在风景“甲天下”的广西桂林的这一道血腥的风景,实在是大杀风景。据说,这类节目在南京等地野生动物园也有,大有在全国“推广普及”之势。此恶作剧的导演者大约出于以下几种考虑:一日,弱肉强食是动物界的规律,虎、牛搏杀,正是要形象地再现这一场景,让人们增加这方面的认知常识。二日,老虎在园中关久了,就会兽性泯灭,温顺如猫,此举是为了唤醒老虎的兽性。三日,这个节目新鲜、刺激,能吊观众的胃口。  增加公园的门票收入。对这些说法,我却不以为然。首先,弱肉强食现象只存在于大自然的野生动物世界,如果人为地硬搬到动物园、公园这类场所,显然有悖于动物界自然生存与平等竞争的规律与法则。  据有关资料,在非洲草原上,水牛也是一种不畏强暴的动物,所以狮、虎等每次攻击水牛时都是两强相拼,势均力敌,狮、虎一不小心反而被水牛撞死戳伤并非奇事,有不少时候都是狮、虎冒犯水牛不成,反被群牛围攻而四下逃窜。当然狮、虎吃牛的事件也时有发生。但像上述“表演”那样,人为地让猛虎追杀老牛,而且以五对一,力量悬殊;这种将自然形态的生存竞争变做人为操纵的“表演”,不但不能演绎真正意义上的弱肉强食,而且曲解了自然界的物竞天择,误导了人们对野生动物世界的科学的认识。其次,老虎的兽性是与生俱来、天然存在的,如果用“搏杀”去“激发”其兽性,用“嗜血”去“唤醒”其残忍,还不如让它们乖乖呆在笼中,温驯规矩些为好。至于公园或动物园的门票收入,尚有许多可挖掘、可拓宽的渠道,即便是要增加“娱乐性”、观赏性,也应当以文明、健康、非暴力为前提,尤其应当考虑对少年儿童的启蒙与教化作用,而不应当将血腥与暴力作原始状态的展览。试想,面对饿虎吃牛,终生与牛相依为命的农民观众将会有何感慨?天真善良的儿童观众将会何等惊怖?从健康、文明、善良、科学的教化作用考虑,此类血腥的“表演”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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