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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树森信守诺言,于晚上八点半赶到“老地方”赴约。  让他颇感失望的是,白梅主动约他,自己却没有准时到来。  自从那天晚上的杀人案发生后,因江大明一心扑在了那桩性质恶劣的市府盗窃案上,这些天来,具体负责“419”凶杀案的就是刘树森。他既是一名普通办案员,又是实际负责人,安排工作、调查走访、多方取证,不敢有半点懈怠,真可谓忙得天昏地暗、晕头转脑。今晚好不容易才得以抽身走开,他赶紧跨上摩托,加大油门,一溜烟地急驰而来。而白梅却没有守时,这在他们的约会史上,还算头一遭。  肯定是临时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那就等吧。年轻人谈恋爱,一般来说都是男的等女的,过去他们却是倒过来的。今晚等她一次,哪怕以后多等几回,也是应该的。刘树森这么一想,也就静下心来,坐在湖边的茵茵草坪上,双手托着脸颊,凝望着白梅即将出现的方向。  白梅姗姗来迟,快九点了才出现在刘树森面前。  “每次都是我等你,这回呀,就是要故意让你尝尝等人是个什么滋味。”她刚到,就笑嘻嘻地说。  刘树森连连叫屈:“可我总是准时的呀,哪个要你经常提前赶到呢?所谓的守时,不仅包含着不能迟到的意思,也有不许早到的意思在那里头呢。外国人的准时就是不迟不早、恰恰正好,根本不象中国人这么随意散漫,想早就早,想迟就迟,半点严格的时间观念都没有!”  “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当然是一个血统纯正的中国人,但我讨厌那种拖沓疲软的工作作风与生活习惯,我虽然约束不了别人,至少要求自己不是那副样子。”  “你呀,总是倔头倔脑的。”白梅伸出右手食指,在他额角娇嗔地点了点,然后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做人么,总得有一定的底线与原则是不是?”  “别上纲上线了,要是赶上当年的‘文革’呀,你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左派分子。”  “瞧你这口气,好象就是从当年的‘文革’岁月中滚出来似的。”  “我看过不少‘文革’档案、资料,还有电视、电影、小说之类的文艺作品,自自然然地就想到了那个左上加左的时代。”  “可你那时还没有出生呢。”  “别跟我钻牛角尖好不好?”白梅说着,凑过脸去堵住他的嘴唇。  在赴约的路上,刘树森想象着白梅窈窕妩媚、亭亭玉立地站在“老地方”一副望穿秋水的动人情景,不禁想起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古老诗句,心头倒涌动过一股甜蜜而陶醉的柔情,可现在,她的失约却弄得刘树森激情全无。两人的舌头虽然也在你缠我绕地相互亲吻,可刘树森怎么也恢复不了来时那股醇酒般浓烈的情绪,颇有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味道。  女人的心灵总是那么细腻而敏感,白梅当然也感到了亲吻中透出的冷漠与距离,不禁松开嘴唇,仰头问道:“阿森,你似乎显得一副心事重重、心神不定、心不在焉的样子,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成?”  “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有什么隐情是不是?NO,NO,NO!”刘树森一迭连声地否认道。  “是不是今年春天气候反常不太适应的缘故?”白梅温柔地来回摩娑着他的脸颊,关切地问道。  “也不是,”刘树森将她的手掌拿开,紧紧地握着,“要说有什么的话,也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不怎么顺心?”  “主要是碰上了一个相当棘手的案子。”  “是不是发生在一门车站的那桩‘419’杀人案?”  刘树森点了点头。  “那个案子,我们晚报也报道过的,现在有眉目了么?”  刘树森摇了摇头:“局里将这案子定为2000年第一大案,要求限期侦破,近段时间由我具体负责,可几天过去了,我们还没有掌握半点破案的有力线索,真可谓一愁莫展,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噢,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白梅听着,情不自禁地抚手大叫起来。  “瞧你高兴的,幸灾乐祸是不是?”  “阿森,咱们俩不都快绑一块了么,我怎会对你幸灾乐祸呢?!我的意思是说,由你负责这桩案子真是太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回呀,我想跟着你沾点光,对‘419’杀人案在晚报上搞个系列追踪专题报道。我想此举肯定能够吸引不同层次的广大读者,说不定还能大大提升咱们报纸的发行量呢。”  刘树森为难地说道:“这恐怕很难办,一则我们公安局内部有规定,未破的案子都要严守机密,一般不向外界透露相关的进展情况,包括新闻媒体在内;二来我们实在是没有掌握此案的重要证据,离侦破遥遥无期,弄不好也许就是一桩悬案。”  “阿森,”白梅摇晃着他的胳膊,锲而不舍地说道,“我就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吧,我大学毕业分到报社都快两年了,还没有写出一篇稍有影响的重头文章,工作压力很大,总觉得低人一等似的,阿森,你就无论如何帮我这一回吧!”  “你这是要我犯错误呢。”  “这哪是让你犯错误呢?难道我会将侦缉机密通报罪犯不成么?”  “直接通报罪犯当然是不会的,可你采写的文章一发表,影响就大了,躲在暗处的罪犯根据文章内容便可推测案子的有关侦破情况,从而采取相应的反侦查对策。如果这样的话,不就间接帮了罪犯的忙么?还有,文章一连载,就得接二连三地写下去,读者总想知道个究竟,弄个水落石出,如果案子最终破不了,坏人没有严惩,好人没有好报,我们该如何向全市人民交待呢?”  白梅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唔,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通过你的关系随时采访办案组……”  刘树森打断道:“这不可能,在案件还没明朗之前,我们不会接受任何新闻采访!”  “那……你能随时告诉我案子的进展情况吗?”  刘树森想了想,说:“可以考虑。”  “阿森,”白梅双手缠绕着他的脖颈道,“我还是决定要写这篇系列报道,先搜集资料,越详尽越好,一俟案子破获,我就占据了主动,然后抢先将文章赶写出来,在晚报上连载发表。”  “你这主意倒不错的。”  “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想得再好,也是白搭。”  “我将尽力。”  “那就开始吧。”  “怎么,现在就开始?你真是说风就是雨,难道今晚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事?”  “是,又不全是。”  “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先谈你的案子吧。”  刘树森想了想,就将办案组这几天所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反正这也算不上机密。  他告诉白梅,死者的身份现已查明,是江州钢厂轧钢分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名叫宋勇刚,现年五十一岁。宋勇刚工作积极肯干,为人宽厚老实,社会交往极少,从不与人结怨。他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妻子是一名小学教师,儿子正在市里一家重点中学读高三,马上就要毕业参加高考了。宋勇刚除了上班下班外,其余时间大都呆在家中。正是这样的一个本份之人,却遭到了他人的暗杀,他的同事、朋友,包括住宅周围的邻居都觉得不可思议。找不到犯罪动机,连怀疑对象也无法确定。而凶手的作案手段又十分老到狡猾,行刺时双手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等利于破案的重要痕迹,作案过程也无人目睹;走访市汽车出租公司,当晚七八点间在一门附近打的的乘客中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也就是说,罪犯来来去去都没有利用特殊的交通工具,而是步行或是乘坐普通的公共汽车,当然也就不会引起任何特别的注意;死者发现较晚,附近又是一个人来车往的公共汽车站,犯罪现场被严重破坏,罪犯留下的脚印也无法确认了。现在我们所能知道的,就是一个强劲有力的凶手,用一把长约十二厘米、宽约二点五厘米的匕首,一刀捅死了钢厂工人宋勇刚。  “梅梅,我们掌握的材料仅只如此,”刘树森介绍完毕,双手一摊道,“你想想看,是不是极有可能成为一桩没有结果的血案?”  白梅道:“是有可能,但我决心已下,只要你们专案组还有信心,还在工作,还在侦查,我就一直坚持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保证与你配合。”刘树森说着,话头突然一转,“你不是说还有一桩事情找我的么?”  白梅抬腕看看夜光手表,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了,你先送我回家吧。”  刘树森二话没说,推过放在一旁的摩托,启动油门,一阵突突突的响声打破了雨湖宁静的寂夜。  白梅从后面跨了上去,紧紧箍着刘树森健壮的腰肢。  不到一刻钟,摩托就停在了地税局崭新而豪华的宿舍大楼前。  “我就不送你上楼了。”刘树森一边说着,一边掉转摩托方向。  白梅立时叫道:“我还有事呢。”  “噢,真是,还差点忘了呢,什么事,你就快点说吧。”刘树森骑在车上并未下来,一副急欲离开的样子。  白梅朝楼上一指道:“上我家去谈吧。”  他们谈了快一年的朋友,可刘树森从未上过白家,当然也就不识未来的泰山大人。白梅也曾邀请过多次,都被他以条件不成熟或是别的理由给推脱了。今天晚上都快深夜十二点了,他更是不想上楼。  “我……”他支唔着,“改日再说吧。”  白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父母今晚都不在家呢,你就不要改日了。”  刘树森仍在犹豫。  白梅道:“就是我父母在家,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在这方面呀,你可真不象个男人,一点胆量、勇气都没有,好让我失望哟。”  白梅这么一激将,刘树森只得锁上摩托,跟着她进入二号楼道,然后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清脆。  “你早该到我闺房去瞧一瞧了。”白梅走在前面,并不回头地说着。  上到六楼,白梅掏出钥匙反转了两圈,防盗门就开了;又用另一把钥匙正转两圈,然后轻轻一推,大门吱呀一声响,装修极其豪华的客厅豁然映入刘树森眼帘。  白梅稍稍鞠躬,做了一个优雅的请进动作:“你愣在外面干嘛,快点进去呀!”  刘树森问:“你父母真的不在家?”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白梅妩媚地冲他一笑,“他们俩昨天到广西桂林春游去了,单位组织的。”  刘树森“哦”了一声,这才一步跨入客厅,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白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嗤地一声拉开递到刘树森手中,又将茶几上的一盒“玉溪”香烟推到他的面前:“不要拘束,要抽就抽,想喝就喝,我也没拿你当客人。”  刘树森就着冰冻饮料,咕噜一气喝了一大半,连声叫道:“真解渴,真舒服。”又将香烟推回,“不管别的男人怎么样,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抽烟。”  “为什么?”  “不为什么,算是我个人的一种自律吧。”  “你对自己要求挺严的啦。”  “也可以这么说吧。”  “要是你跟我爸认识呀,他包管会喜欢上你的,他也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呢。”  “我不在乎别人对我怎么看,”刘树森说着,突然问道,“叫我上楼到底什么事,怎么还不告诉我呀?”  “你这个人呀,可真是个死脑筋,”白梅说着,脸色顿时绯红,“我叫你来屋玩,难道非得有什么事情不可吗?你真的不想参观参观我的闺房吗?我在你眼里就半点魅力也没有吗?”  刘树森闻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跟在白梅身后,一步一步地踱进了她的卧室。  白梅将这爿属于她个人的天地早已布置成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心醉神迷的新房,屋内放着两篮娇艳欲滴的鲜花,墙上贴着一个大红“喜”字,挂着的镜框内镶嵌着他们拼在一起的半身照片,两旁牵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彩灯,一条条红色绸带相互缠绕,上面贴着片片金箔,闪烁着耀眼而迷幻的光芒……刚一置身其中,刘树森就觉得全身热血沸腾,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与激情在胸间澎湃、冲撞、奔突不已。  “梅梅,你……”他仿佛染上疟疾,全身颤栗不已。  “我……”白梅迎着他的目光,含情脉脉地说道,“父母一走,我就布置成了这个样子,专门迎接你的到来……在内心深处,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梅,我的亲亲梅梅,”刘树森热病般地叫唤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一阵狂吻过后,又将她抱到床上,犹如剥笋般动作忙乱地将她身上套着的所有衣衫脱得一干二净。  一具天仙般纯洁、美丽的胴体呈现在他的眼前,在迷幻的灯光与袅绕的乐声中,刘树森恍惚进入了瑰丽灿烂的天堂。  白梅陶醉地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想象中的飘飘欲仙般的美妙境地。  望着洁白动人的玉体,刘树森稍一犹豫,马上狂暴地动作起来。就在进入实质性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出一声动物般的低沉吼叫,全身一阵痉挛,所有的激情与冲动顿然消失。  刘树森顿时变成了一片霜打的蔫叶,不得不“败下阵来”,万分沮丧地躺在白梅冰清玉洁般的胴体旁。  那天晚上,他们又试过几次,但都没有成功。  白梅花费了一番心血设计、预演的新婚之夜刚刚拉开帷幕,就越过发展与高潮的实质性阶段而直接进入了尾声。  “你有什么隐疾是不是?”白梅关切地问道。  “也许是吧,我也弄不太清楚。”刘树森痛苦地回答。  白梅的心头涌过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她为一年前的保住贞洁而庆幸,却为预期中的奉献失败而心酸。尽管如此,她不得不压抑内心的真实情感,百般抚慰、宽解黯然神伤的刘树森。  后来,刘树森不再作出徒然无功的努力,两人就那么静静地相拥着一直躺到天明。  “419”凶杀案如一团棼丝般还没有理出半点明晰的头绪,一桩新的凶杀案又在江州市出其不意地“上演”了。  五月五日这天,又一个燠热难耐的夜晚。  自“419”凶杀案后正好过去了半个月,这段时间江州市虽然下过两场春雨,可气温不仅没能降低缓解,反而随着真正夏天的到来正一天天地升温不止。市民长时间饱受燠热之苦,慢慢地也就适应了,由抱怨变成了幽默与调侃:“现在什么东西都时兴热,什么经商热、气功热、麻将热、减肥热……天气当然也要越来越热啦。”  气温再热,对宏达公司总经理马朝青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办公室、餐厅、小车、卧室都是空调,一天到晚呆在恒温之中,随心所欲地享受着温暖的春天与凉爽的秋季,他对自己今天所处的地位与环境颇感优越与满足。最令他感到惬意的是包养了一位如花似玉、柔情似水的芳龄美女。如今社会上将男人分为六等,还编成了押韵的顺口溜广为流传,什么“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三等男人舞厅瞎抓,四等男人下班回家,五等男人有事找妈,六等男人老婆深夜都不回家”。不管编得怎么样,至少说明了当前社会存在着的某些问题及其本质。他娘的,老子这回也算是家外有家,弄了个一等男人的冠冕戴在头上呢,马朝青每有空闲,脑子就要转到那位爱不释怀的情人身上,越想越得意。随着气温的升高,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火热了。每逢周末,马朝青都要抽出时间在她那儿呆上一个夜晚。他总结大半辈子生活经验,觉得人生最富乐趣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怀拥情人,自我折腾、消耗着进入那种欲死欲活、销魂荡魄的美妙时刻,直到瘫软成一堆没有意识的动物般的肉体为止;二是吸食海洛因所产生的幻觉,那种叫着“白粉”的东西可真神奇呵,在那一吞一吐之间,人就变成了创造、主宰世界的上帝,心头想什么就变化什么,需要什么就出现什么,所有的欲望、意念在一刹那间都能得到满足。如果说前者是实的、动物般的享受,那么后者则是虚的、神仙般的体验呢。为此,马朝青在与知心朋友交流时,常常情不自禁地感叹、赞美道:“人生有了这两种享受啊,就是立马死去,也值得了。”  五月五号,一个新的周末又到了,正巧一实力雄厚不能得罪的客户需要应酬,他不得不敷衍地陪同着共进晚餐。叫叫嚷嚷地将一顿酒喝完,已快晚上九点钟了。他吩咐手下人员好好安顿客人休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返回公司院内,从车库中开出一辆崭新的“蓝鸟”,恨不得立时生出一双翅膀,飞到伊人怀抱。  车子刚刚退出车库,还没来得及调头,就有一个人影挡在车前。  马朝青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酒看花了眼,不然的话,阒静无人的公司大院内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来呢?  他揉揉眼睛,没错,车前光柱中果真站着一个手拎黑色公文包的青年男子。  “马经理,找你有急事!”青年男子一手夹包,一手挥动着示意马朝青停车。  马朝青想也不想就停下“蓝鸟”,摇开车窗道:“你有什么事,明天到我办公室来吧,我现在正要出门呢。”  “事情很急,耽误两分钟怎么样?”青年男子说着,很快来到驾驶室旁,将脑袋凑进窗内。  “既然如此,你就快点说吧。”  于是,青年男子将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扔向对方,马朝青一边回想,一边犹犹疑疑地回答着什么。  答着答着,他就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喷着满口酒气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今后别再拿这些问题来烦我,让开!”  马朝青说着,双手转动方向盘就要开车离去。  青年男子见状,突然拉开随身带着的提包,从中掏出一块牛皮纸包裹着的长方形红砖,闪电般地拍向马朝青头颅。  公司内是他说一不二的领地,前面有执勤的门卫,时间还只是八九点钟的样子,加之喝了酒脑袋多少有点晕乎,马朝青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需要防卫什么。因此,红砖在他头顶当即拍了一个正着,他哼也没哼一声就昏倒在方向盘上。  “蓝鸟”顿时熄火,车灯的光暗了下来。  青年男子稍稍犹豫,咬紧牙,猛然抡起那块红砖,对准他的后脑勺,又是狠命地一击。一股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射得驾驶室内到处都是。那个男子似乎早有准备,右手刚一击下,就闪电般地缩了回来,身子往旁边躲了躲,半点血迹也没溅到他的身上。然后,他从口袋内掏出一张迭成方块的报纸,展开,将犯有血案的砖头在外包了几下,迅速装回那个黑色提包中,扣上拉链,仍然夹在腋下,急忙闪进一旁的夜色之中。  青年男子贴在宏达公司围墙脚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紧走几步,借助墙上的两个窝坎,身子往上一跃,敏捷地翻过墙头,眨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蓝鸟”犹如断了翅膀似的,在车库旁静静地泊了整整一个夜晚也没有被人发现。  第二天上班时分,不少员工经过车库,透过驾驶室窗户瞥见公司经理伏在方向盘上,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与警觉。直到公司秘书张小姐有一桩急事非经理亲自经手、拍板不可,这才急急忙忙地找到车库边发现了马朝青被害的尸体,然后慌慌张张地报了案。  “505”凶案又一次错过了报警的最佳时刻,更要命的是在凌晨五点左右天空降过一场阵雨,难道说上苍也在有意无意地保护、隐匿这名年轻的作案者吗?  宏达公司总经理马朝青与默默无闻、不甚起眼的钢厂轧钢工人宋勇刚相比,在市内多少也算得上是个头面人物。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曾被评为市里的优秀企业家,形象上过电视,事迹登过报刊,很是风光过一阵子。因此,他的不幸遇害引起了上级领导特别是江州市公安局的高度重视。  接到报案,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夏天平亲自率领市公安局刑侦骨干赶赴宏达公司。现场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凌晨时分那场不大不小的阵雨足以将罪犯留下的脚印抹得一干二净,他们到达时,已然干燥的水泥地面洁净如洗,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迹。唯一的希望,就是车内的验尸与搜寻了。  据验尸报告单推测,死者马朝青头部于昨晚九点左右两次遭受钝物沉重打击,一次击中头颅,另一次打在后脑勺上,受害人没有任何反抗行为即当场死亡。  经过认真细致的搜查,作案人除了利用钝物击打死者头部造成的两块伤痕外,在车内及死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其他证据与线索。钝物为平面体,外部包了一层厚纸,具体物件不能确定,可能是砖头、石块,也有可能是钢板、铁块之类的东西;体积与重量更是无法测断,但不可能太大太重,肯定便于随身携带。  宏达公司范围不大,院内没住家属,只有两幢办公大楼。据门卫反映,昨天下午六点钟下班后直到深夜十二点钟关上铁门,公司内没有任何可疑的陌生人员出入。马经理醉醺醺地走进大门时,门卫当然是知道的,当时约摸晚上八点多钟的样子,他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门卫也没有在意,因为经理加班加点后睡在办公室内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由此看来,整个作案过程隐密、迅速、果敢、准确,且没有任何目击者。  如果说“419”凶杀案很有可能事发偶然,那么“505”惨案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谋杀。  未破的市府盗窃案本就使得市公安局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至今没有多大进展的“419”凶杀案更是加重了他们的负担,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505”杀人案似乎向人们表明,犯罪正在不断地升级,凶手越来越猖獗,作案手段也越来越高明了。  副局长夏天平当即召开了紧急现场会,主要强调了三点:一、组织精干力量,加强侦破力度,快速破案;二、封锁“505”惨案的有关消息,希望新闻部门予以配合,暂时保持沉默或是尽量低调处理,避免难以预料的不稳定因素发生;三、要求全市人民提高觉悟,保持高度警惕,积极主动配合公安部门与各种犯罪分子进行坚决的斗争,保证当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局里马上成立了“505”专案组,由分管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夏天平挂帅担任组长。于是,“419”凶杀案不得不暂时搁置一旁,将主要人力、物力、精力投入到“505”谋杀案上来。  江大明着手的市府盗窃案已进入了破案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前功尽弃地撇下不管,于是,“505”谋杀案的具体侦破工作,仍由刘树森具体负责。  “505”谋杀案虽比“419”凶案性质严重、影响更大,但既为谋杀案,就有了可圈可点的作案动机与作案对象,侦破工作要比无头悬案易于组织、开展,不致于陷入盲目被动的局面。  马朝青于一九八五年夏天因故自动离职,先是投靠他人,然后自我独立创办公司,在他艰苦奋斗的十五年时间里,因为工作需要,接触面非常广泛,且成分相当复杂,三教九流,几乎无所不有。他既有恩于一些人,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有的属一般怨愤,有的则构成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要想将他这些年来的一些关系及所接触的对象进行一一的查证、了解,其工作量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然而,在没有掌握作案人关键证据与线索的情况下,“505”专案组的办案人员没有半点捷径可走,他们只有采取一种相当原始的侦破方式与手段,分成若干小队赶赴相关各地,开展大量的排查与走访工作。  自从那晚精心设计的新婚之夜“试验”失败之后,白梅虽与刘树森经常保持联系,但她再也没有主动约见。  说内心话,当晚的经历多少让白梅有点失望。她并不是那种头脑封建得古板僵化的姑娘,在贞操这一问题上,显得既传统又现代,她非常看重贞操,但只要是自己真心所爱、值得信赖可以终身托付且二者兼备者,她决不象件地下文物般地封闭自己。上大学时,也曾有过火热滚烫的初恋,但那时一切都还没有稳定,觉得对方难以托付,也就守住了一个姑娘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与刘树森在那样一种特殊而非常的环境下相遇、相识、相爱,加之他本身又是一个相当优秀而突出的男子,很快就在白梅心中占据了一席他人无法取代的重要地位,在方方面面得到了她的认可。她刻骨铭心地爱着他,希望与他一生厮守,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献出一切。于是,在两人肌肤相亲的过程中,白梅有时甚至采取了主动的姿态,她希望刘树森不受任何拘束地继续深入,可他总在关键时刻保持着一定的克制与冷静。曾有两个夜晚,白梅“赖”在刘树森那间单人宿舍不愿离开,都让他以天色不早、你父母肯定又等得焦急万分了等由头给“轰”了出来。当时她想,莫非阿森受职业影响给训练成了一个冷血动物不成?白梅现在似乎才真正明白、理解了,原来阿森患有男人最为忌讳的隐疾呀!  为了那一幸福美妙的时刻来临,白梅真是煞费苦心、精心准备、满怀期待,而等待着的却是一种没有高潮的结局!她不相信,这么一个英俊潇洒、健壮强劲的男人会在关键时刻瑟瑟抖颤、痛苦退缩,与制服歹徒救她脱险时的英雄气概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个人情感与隐私方面会遇上歹徒强暴与恋人阳萎这种强烈的两极反差。这对每一个正常而纯洁的姑娘来说,都是一种不堪忍受的折磨与打击。  然而,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将一瞬间产生的本能情感埋藏在内心的隐密深处。她知道,刘树森比他更为尴尬痛苦,也更加需要宽解与抚慰。她做了应该做的一切,并且做得相当成功,刘树森似乎半点也没有感到白梅曾经有过哪怕是短暂的异样。  她太爱树森了,觉得生活中不能没有他。不说近一年来他们相互交往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即使作为回报,他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为她挺身而出解除厄难,她也要帮助他跨越关隘,治好隐疾。当然,白梅也曾想过,如果一切努力失败,树森的隐疾无法治愈,不能挽回一个男人固有的生命雄风与生育能力,也许,她将因此而失去一个女人的应有乐趣与人生的正常生活,那么,她将如何抉择?  不管怎样,也要与他在一起!对此,白梅没有表现出半点犹豫彷徨。  她一心系挂在了刘树森身上,什么事情也干不了。思来想去,就跑进江州市几个有名的书店,买回一大堆有关男性性疾病方面的书籍,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她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树森做一点实事,尽快为他治好男性隐疾,解除心理上的沉重包袱。  于是,她很快就主动与他联系了,一些话在电话里不便明说,便以两人能够感知的语言暗示他、鼓励他,希望他树立一个男人应有的乐观与自信。“心灵的自信将会带来生理上的全面改观,”她总是这样说道。  刘树森显然没有白梅那么热烈,他的情绪既不昂扬,也不怎么低落。令白梅略感意外的是,他的心事好象并没有放在这方面,也就是说,他并不怎么将那天晚上的失败看得十分严重。也许是他不愿触及心灵的伤痛,才在电话中有意显得那么淡然平静?  连续一个多星期,差不多都是白梅主动在与刘树森联系。这天上午,白梅正准备出门采访,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请问您找谁?”她的话音还没落,就惊喜地听到了一个最熟悉的声音,“阿森,是你呀,我真没想到呢!”  “怎么,难道只能是你找我,就不兴我打电话找你么?”  “我巴不得你一天到晚跟我打电话呢。”  “那你还工不工作呀?”  “不工作,哪来饭吃?难道一辈子靠你养活不成?”  “我想养你一辈子,又没有这样的福分。”  “你有,你就是有嘛,”白梅在电话这头撒起娇来,“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啊,只是……”说到这里,刘树森突然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说话不太方便,咱们还是晚上面谈吧。”  “你是说面谈?”刘树森主动提出见面,白梅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呢,不禁又反问了这么一句。  “对,面谈,你今晚有时间吗?”  “我跟你相比,有的就是时间。”  “那行,咱们今晚七点半在我寝室见面,好吗?”  “好的,”白梅还想跟树森聊几句,没想到他刚一得到肯定的答复,就放下了电话。  晚上七点半,不迟也不早,白梅准时敲响了刘树森宿舍的木门。  “笃笃笃”的声音刚刚响过三下,大门就拉开了一道缝隙,刘树森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道:“今天可真准时啊!”  “再不准时,你又要发表长篇大论了。”  “今天值得表扬,嗳,你还站外面干嘛,快进来吧。”说着一把将她拉将进屋,迫不及待地拥在怀里狂吻起来。吻了一会,想起门还没关,这才放开白梅。  刘树森的亲吻使得白梅产生了一阵幸福的晕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愉快而充分地享受着。两人的身体突然分开,白梅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缺失,睁开眼睛望望正在关门的树森,又开始打量四周,很快就觉出了室内的异样。树森的单身宿舍她已来过多次,可以说熟悉得再熟悉不过了,十多平方米的面积,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普通办公桌、一把靠背椅、一个方凳,屋内最多的就是书,床头、凳上、桌上、地下到处都是。房屋虽然狭小,但床铺、桌椅、书籍与一些生活日常用品都摆放得颇有条理,也就显得比较宽敞。显然,阿森今晚又有了一番新的布置,添加了不少新的内容,墙角放着一盆盛开的鲜花,对着床铺的墙壁贴着一个大红“喜”字,两条细绳交叉着悬在空中,上面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还有两条沾着金箔的红色绸带闪烁、跳跃着一股迷幻而神奇的光芒。  白梅正诧异地欣赏着,刘树森从后面箍紧她的腰肢,贴在她耳边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是啊,要不你提醒,我还以为正站在自己的房间呢。”  “本来就是向你学的嘛。”  “向我学?”白梅不解地回望着他。  “那天晚上实在对不起,你花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准备,结果我是那么一副蔫样,我想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因此呀……就想好好地弥补一下。”  “重要的不在于形式,而是内容。”  “在内容方面,我也会有出色表现的。”  “阿森,不要急,慢慢来嘛,其实你那病也算不了什么,不要老放在心上成为一种无法卸掉的心理负担。请你放心吧,这辈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跟在你身边的。”  “我不能欠你什么,不然的话,我的心灵片刻都不会安宁的。”  “要说欠什么的话,应该是我呢。”  “不不不,是我,是我。”  “树森,咱们就不要争了。你应该知道,姑娘看重一个男人,并不仅仅在于性这一点上。何况你的病并不在生理方面,而是某种心理障碍呢。”白梅将刘树森按在靠背椅子上,自己则搬过方凳坐在他的对面,“今晚我跟你当回心理医生怎么样?”  树森笑道:“看了几本弗洛伊德,就想在我面前卖弄呀?”  “弗洛伊德的那些东西也有真理呢,不然的话,他的精神分析法怎能风靡整个世界?”  “好吧,今天我就豁出去了,让你跟我分析诊断吧。”  “我一分钱的出诊费都不收你的为你义诊,你好象还不悦意似的。”  “哪里哪里,我是求之不得呢。”  于是,白梅就将近段时间通过阅读掌握的一些男性性疾病方面的知识比照着刘树森的隐疾,活学活用地分析起来。  “阿森,我说过,你的病根主要在于心理,”白梅俨乎其然地说了起来,“其根缘不外乎以下三种情况:一、童年时在性认识、性教育等方面受过严重压抑,至今还没有走出过去的阴影;二、青春萌动时受过性的刺激与打击,导致性生理的异化发展;三、那次歹徒对我的施暴未遂在你心灵深处产生了变态影响,你在那次事件中得出一个相当片面的结论,认为性不仅是丑恶的,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在你的潜意识深处,恐怕只要将我与性联系在一起,就想到了罪恶是不是?你制止了那两名歹徒,自己却又成了他们的替身,只要想到这一点,你就无法接受,就不能完成男女间的正常交合……”  刘树森听着,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梅梅呀,你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呢。咳,你这家伙,我可真的服了你,就是有灵气,学什么,成什么,你要是去开一个心理诊所啊,生意一定火爆得不得了,会把那些装模作样的心理医生的饭碗给夺走。”  “别打岔,你听我说完嘛!”白梅不理树森的赞赏,继续往下分析道,“不管你的心理疾病属于哪种情况,我以为关键的症结都在于对性的认识上。也就是说,你过去对性的认识是主观的、单向的、片面的,应客观、公正、全面地看待它才行。性,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男女交合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一种遗传本能,咱们不说别的,如果没有它,人类谈何繁衍发展?正常的男女两性关系,是美的结合与典范,是一种与天地万物相互交融的神圣境界……”  刘树森听着听着,不禁为之动容了:“梅梅,你说的有道理,给我很大的启发。”  “那么,跟我谈谈你的过去,讲讲你的童年、少年、青年时候的有关性方面的经历与体验,咱们再来一起具体分析怎么样?”  “过去?”刘树森想了想,摇摇头道,“过去哪来性的经历与体验?只有朦朦胧胧的冲动,没有什么好谈的。就你刚才说的三种情况而言,我想我的病状很有可能就是你分析的第三种,那天晚上给我的刺激实在是太深了,一方是两个丑恶的歹徒,一方是纯洁美丽的天使,这样的一种反差,却在暴力的压迫下构成男女两性最深刻最隐密的接触,要是我再晚去几分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那样的情景只要稍一想象我就不寒而栗……”  “也许我本人都没有你的后怕严重呢,所以说啊,正确认识男女两性关系是走出阴影的基础。”  “梅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难道你经历了那次强奸未遂事件后,在性方面就没有半点异常反应吗?比如冷漠、害怕、回避、防范等。”  “因为是你救了我,所以你在我眼里就成了一座‘保护神’,对你不仅没有回避与防范、冷漠与害怕,反而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与狂热;即使产生那样的异常反应,我想也只能是在其他男人身上;还有一点,男人与女人的生理有别,一般来说,女人都居于被动的态势,她就是害怕、冷漠,只要男人正常,也不影响两性之间的交合。”  “梅梅,经历了那晚的失败,当时我很自卑,总觉得对不起你,好象低你一等似的。要不是你接二连三地主动与我联系、鼓励,我还真没勇气跟你通话呢。可近两天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心头总是有着一种冲动,一天到晚都想跟你亲近,想再试一试。”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专家建议不要轻易再试,如果第二次又不成功,自卑感会更加强烈,弄不好还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导致男性功能的真正萎缩与丧失。”  “真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有时候还要听听才是,”白梅说着,又问,“这几天,你是不是有什么值得格外兴奋、庆贺的事儿?”  “好象没有啊,”刘树森想了想,“要说有的话,可能就是发生了一桩新的谋杀案。”  “你是说‘505’谋杀案?”  刘树森点点头。  “提起这桩案子啊,我还想请你跟我帮忙呢。”  “帮什么忙?”  “当然是采访啊!尽管‘505’谋杀案跟上月发生的‘419’凶杀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件案子,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心里头却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两桩案子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有什么理由吗?”  “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一种直感。”  “是吗?你的这种预感,倒为我们立案侦案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呢。”  “我想两件案子同时采访,掌握它们的相关资料,你能帮助我吗?”  “可以,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涉及机密,在上级部门许可的范围内,我保证满足你的要求。”  “太好了!”白梅高兴地叫着,“怪不得发生了谋杀案你还要兴奋呢,我现在才理解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只要一有大案要案,我就象一只闻到异味、见到猎物的猎犬,全身顿时进入了一种最佳亢奋状态,不管多大的压力,也不管多累,可以整天整夜一刻不停地干下去。”  “阿森,其实啊,你是把一种职业的过敏反应,当成了男性的生理躁动呢。”  “也不尽然,”刘树森激动地回道,“除了破案的兴奋,想到你就更加兴奋。你瞧,今天刚与你约定,我就高效率地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这间单身宿舍差不多都布置成了又一个新房呢。梅梅,我要弥补那天晚上的遗憾,要让你在这间屋子里成为真正的新娘,我需要你,真的,我都快憋不住了,我现在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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